“我绝对不同意!!!”
张旺的怒吼声在洞里来回激荡,震得顶上的灯都跟着晃了两下。
这位脾气暴烈的政教处主任,此刻就像是一头被踩了底线的猛虎。
他几步冲到唐妙兴面前,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上。
“师兄!你是不是年纪大了,脑子也跟着糊涂了?!”
张旺的胸膛剧烈起伏,咬牙切齿地指着干瘦的许新:
“他是个什么身份?三十六贼!甲申余孽!就算今天有天师府作保,洗白了身份,可他当年背叛师门是铁打的事实!”
“让一个叛徒来坐唐门第一把交椅?你让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怎么闭眼?!”
面对张旺这狂风骤雨般的质问,唐妙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师弟啊。”
唐妙兴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分量。
“你说他不配当门长……那我问你,我就配吗?”
张旺愣了一下:“你胡说什么?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门长,唐门上下谁不服你?”
“服我?”
唐妙兴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惨淡,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嘲。
“是啊,大家都服我。我把唐门打理得井井有条,我建了新校区,我让唐门在异人界站稳了脚跟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又怎么样呢?”
唐妙兴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所有穿着白衣、闭关苦修的唐门精英。
最后,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许新身上。
“咱们唐门,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什么?”
“是毒!是暗器!是那门连神仙沾上都要脱层皮的绝技!”
唐妙兴拍着自己的胸口,语气猛地拔高:
“可我呢?!我堂堂一个唐门门长,大半辈子过去了,却连自家最核心的本事都没掌握!”
“我不会丹噬啊!!”
这四个字,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唐门弟子的心坎上。
“不会丹噬的门长,算什么门长?!”
唐妙兴的眼眶有些发红,那是一种深埋在心底几十年的执念和憋屈。
“你们知道,每次我出去开会,面对那些掌握着自家核心绝学的老家伙时,我心里有多虚吗?”
“唐门门长不会丹噬……这在别人眼里,就是个天大的笑话!”
“师兄!你简直是魔怔了!”
张旺气得直跳脚,一把打断了唐妙兴的自怨自艾。
“丹噬?丹噬就真有那么重要吗?!”
张旺指着外面的方向,语气极度不屑:
“你口口声声说丹噬是天下第一,可结果呢?!”
“当年张怀义大半夜单枪匹马闯进咱们唐门!咱们可是出动了丹噬去对付他!”
“结果呢?!人家拍拍屁股走了!丹噬在他身上,根本就没发作!失效了!”
张旺越说越激动:
“就这么一个连‘炁体源流’都破不了的玩意儿,你为了它,连命都不要了?连唐门的基业都敢拿来开玩笑?!”
听到“失效”,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张楚岚,耳朵猛地竖了起来。
张天奕也停下了嚼苹果的动作,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然而,面对张旺的这番反驳。
唐妙兴不仅没有被戳中痛处,那双老眼里反而更加炽热、甚至有些癫狂!
“失效?!”
唐妙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,直逼张旺。
“谁告诉你,丹噬失效了?!”
张旺一愣:“当年张怀义确实活着离开了啊!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!”
“那是全天下人眼瞎!”
唐妙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他眼中的那股狂热,再也掩饰不住了。
“当年张怀义死后,尸体被公司收走。”
“我……曾经秘密去看过那具尸体。”
这话一出,张楚岚的拳头瞬间捏紧了。
唐妙兴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,他仿佛陷入了那段震撼他一生的回忆之中。
“那具尸体,枯槁,残破。”
“但我看得很清楚!在他的致命处,在那具尸体的经络深处……”
唐妙兴颤抖着举起手,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:
“留着我们唐门独有的,丹噬爆发的印记!!!”
整个溶洞,一片死寂。
“他张怀义是绝顶奇才,他悟出了炁体源流,他确实扛过了丹噬最初的发作。”
唐妙兴越说越兴奋,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。
“但他扛过去了吗?没有!他终究还是死了!”
“炁体源流又怎样?!八奇技又怎样?!”
“在咱们唐门的丹噬面前,就算是神仙,也得把命留下来!!!”
唐妙兴猛地转过身,张开双臂,对着所有唐门弟子大声咆哮:
“这世上,人人都眼馋什么八奇技,为了那些东西连祖宗都能卖!”
“但咱们唐门不需要!咱们有咱们自己的骄傲!”
“咱们的骄傲,就是这天下无解的——丹噬!!!”
这番话,如同惊雷一般,炸得所有唐门弟子热血沸腾。
就连原本满脸不忿的张旺,此刻也呆立在原地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所以。”
唐妙兴深吸了一口气,收起了那份狂热,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。
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。
“今天,这唐门门长的位子,我交定了。”
他走到那群白衣弟子中央,挑了一块干净的空地。
“我唐妙兴,现在就要在这历代祖师的见证下,掌握丹噬!”
他盘腿坐下,整理了一下衣摆,语气决绝:
“成,我唐妙兴就带着丹噬,继续做这唐门门长,名正言顺!”
“败,我就把这条命留在这唐冢里。门长之位,由许新接替!”
“师兄!!”
张旺如梦初醒,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,扑过去就想把唐妙兴从地上拽起来。
“你疯了!!你这是去送死啊!!”
“修丹噬的先决条件,是要看破生死!你的心里装了太多唐门的担子,装了太多执念!你根本达不到那个状态!”
张旺急得眼睛通红,死死地抓着唐妙兴的肩膀:
“你要是能成,这几十年你早就成了!现在强行去冲那一关,就是十死无生啊!!”
“爷爷!!!”
人群后方,一声凄厉的哭喊声传来。
唐婷婷眼泪夺眶而出,不顾一切地冲开人群,扑倒在唐妙兴的脚边。
“爷爷您别去试!婷婷不要您会什么丹噬,婷婷只要您好好活着啊!”
这个平时在外面泼辣狠厉的唐门大小姐,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,死死地抱着唐妙兴的腿不肯松手。
周围的唐明、唐文龙等一众弟子,也全都红了眼眶。
“门长!三思啊!”
“门长!唐门不能没有您啊!”
整个溶洞里,瞬间被悲恸和焦急的气氛填满。
所有人都在劝,所有人都想拉住这个固执的老头。
“都给我住口!”
唐妙兴猛地一声厉喝,一股强悍的气劲将张旺和唐婷婷轻轻震开。
他坐在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看着周围那些一张张满是焦急的脸庞,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柔和,但很快便被绝然所取代。
“我意已决,谁也别再劝了。”
“替我护法。”
唐妙兴缓缓闭上了眼睛,双手在膝盖上结出了一个古怪的法印。
他体内的炁,开始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诡异路线,疯狂地游走、逆流!
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,开始在他的体表若隐若现。
“完了……”
张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双拳砸在地上。
他知道,这功法一旦启动,外人若是强行打断,施术者会当场爆体而亡。
一切,都无法挽回了。
就在所有唐门人陷入绝望。
就在唐妙兴即将踏出那不可逆转的最后一步时。
一道带着几分懒散、几分嫌弃,又透着一股子狂傲声音。
慢悠悠地飘了过来。
“我说唐门长。”
“你这戏加得,是不是有点太多了?”
众人愕然转头。
只见张天奕单手插兜,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唐妙兴的面前。
张天奕低下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闭目等死的唐妙兴。
嘴角一咧,露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张狂笑容。
“丹噬是吧?”
张天奕挑了挑眉毛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根本没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嚣张:
“刚才听你吹得那么神乎其技,说我那怀义师弟的炁体源流都没挡住?”
张天奕抬起脚,随意地在唐妙兴的膝盖上踢了一下,直接打断了他的行功路线。
在唐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。
张天奕拍了拍手,慢悠悠地说道:
“既然这玩意儿这么牛逼。”
“那你也别搁这儿自我感动、寻死觅活了。”
“让他对着我放。”
“道爷我今天倒想亲身见识见识……”
“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奇毒,到底是个什么成色!”
此言一出。
整个唐冢溶洞,死寂如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