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光袭来，速度快得超乎想象。
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，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和魂魄的摄取之力。
苏洛瞳孔一缩。
他没有硬抗。
在绿光及体的前一刹那，他拉着雨琦，猛地向旁边一扑！
两人顺着陡峭的坑壁，翻滚着滑向坑底。
碎石和泥土簌簌而下。
绿光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射过，打在后面的山壁上。
没有爆炸，也没有声响。
山壁上，竟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那轮廓由青苔构成，五官模糊，四肢扭曲，仿佛一个被拍扁在墙上的影子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苏洛和雨琦滑到一半，脚尖在岩石上一蹬，稳住了身形。
他们半蹲在陡坡上，抬头看向潭中央的那个怪物。
“它想把我们的‘影子’，印在墙上。”
雨琦低声说道，心有余悸。
刚刚那一瞬间，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从身体里抽出去一般。
“不，那不是影子。”
苏洛的眼神，死死锁定着山鬼。
“那是‘形’。它想剥掉我们的‘形’，只留下魂魄，再装进它的镜子里。”
他握着黑金古刀的手，青筋毕露。
麒麟血尚未恢复，他现在无法动用大开大合的“归序”之力。
他必须另想办法。
潭中央的古树上，山鬼似乎对一击不中有些不满。
它没有脸，但苏洛能感觉到，那面光滑的镜面，正“盯”着他们。
“躲……是没用的……”
山鬼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戏谑。
它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铜古镜。
这一次，它没有射出绿光。
镜面，对准了潭底那片漆黑如墨的死水。
“嗡——”
古镜发出一声低鸣。
平静的潭水，开始泛起涟漪。
不，那不是涟漪。
一个又一个的人头，从黑色的水面下，缓缓地，浮了上来！
那些人头，男女老少，皆有。
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，有些已经腐烂不堪，有些还保持着刚死时的模样。
唯一的共同点是，他们都没有五官。
他们的脸，就像一张被水泡得发白浮肿的白纸，光滑而平整！
密密麻麻的无面人头，挤满了整个水潭。
它们全都“仰着头”，用那本不存在眼睛的位置，“望”着半坡上的苏洛和雨琦。
这幅景象，比任何血腥的场面，都更加让人头皮发麻。
紧接着，那些人头张开了嘴。
没有声音发出。
但苏令和雨琦的脑海里，却同时响起了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、充满了痛苦和怨毒的尖叫！
“放我出去！”
“好黑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“我的脸呢？我的脸去哪了？”
“杀了他们！杀了他们就有新皮囊了！”
那是被山鬼摄走魂魄，困在潭底无尽岁月的牺牲者。
他们的怨念，已经和这潭死水，融为了一体。
“精神攻击！”
雨琦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急忙咬住舌尖，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守住心神。
苏洛的情况更糟。
他本就虚弱，此刻被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冲击，只感觉天旋地转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体内的麒麟血，像是感应到了危机，自发地流动起来，护住了他的心脉。
但那点微弱的力量，在这如海啸般的怨念面前，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山鬼发出了愉悦的笑声。
它很享受猎物在痛苦中挣扎的样子。
潭水中的无面人头，开始朝着岸边涌动。
它们伸出腐烂的手臂，扒住岸边的泥土，一个个地，从水里爬了出来！
它们的目标，是苏洛和雨琦！
“不能让它们靠近！”
雨琦眼神一凛，她知道苏洛现在的状态很差，自己必须站出来。
她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折叠的金属短棍，用力一甩，“咔哒”一声变成了一米多长的登山杖。
她将登山杖当作武器，狠狠抽向一个最先爬上来的无面人。
“砰！”
无面人的脑袋，像个烂西瓜一样被抽得凹陷下去。
但它没有任何反应，依旧执着地向上爬。
物理攻击，对这些怨念的聚合体，效果甚微！
“用这个！”
苏洛喘着粗气，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皮囊，扔给了雨琦。
皮囊里，装着朱砂。
不是普通的朱砂，而是用他的血浸泡过的。
雨琦接过皮囊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将朱砂尽数倒在了手中的工兵铲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自己体内刚刚能够调动的、微弱的凤血之力，灌注到工兵铲上！
原本普通的工兵铲，瞬间附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。
“去死！”
雨琦娇叱一声，一跃而下，主动迎向了那些爬上岸的无面人。
她手中的工兵铲，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柄降魔利器。
铲刃划过，金光闪烁。
凡是被铲刃碰到的无面人，身上都像是被泼了浓硫酸，“嗤嗤”地冒出黑烟，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化为一滩黑水，重新流回潭中。
雨琦一个人，一把铲，竟硬生生在坡底，构筑起了一道防线！
山鬼似乎对雨琦能伤害到它的“收藏品”感到很意外。
它停止了催动潭水，将镜面般的脸，转向了雨琦。
“凤血……？”
它发出了疑惑的声音。
“原来……是同类……不，你比我更‘干净’……”
“你的皮囊……我要了！”
山鬼的语气，充满了贪婪和渴望！
它舍弃了苏洛，将全部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了雨琦身上。
它猛地从树上站了起来！
随着它的动作，它脚下的整棵枯树，都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那些光秃秃的树枝，仿佛活了过来，疯狂地生长、扭曲，变成了一条条粗壮的、长满了倒刺的藤蔓，铺天盖地地抽向雨琦！
雨琦刚解决掉几个无面人，回头就看到这恐怖的一幕。
藤蔓的速度太快，覆盖范围太广，她根本避无可避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！
一道黑色的影子，从她身后闪电般掠过，挡在了她的面前。
是苏洛！
他将那把黑金古刀，狠狠地插进了自己面前的泥土里！
“鬼哨！”
他没有吹响那枚可以震慑魂魄的哨子。
而是从怀中，拿出了一枚更小的、由某种兽骨制成的白色骨哨。
他将骨哨凑到唇边，吹出了一段奇异、短促、却极具穿透力的音节！
那不是安魂曲，也不是震魂音。
那是一段……命令！
是“归序”者之间，用以传递紧急信息的特殊哨音。
哨音响起。
山鬼的动作，为之一滞。
它似乎没搞懂，这个男人在做什么。
但下一秒，它就知道了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整个天坑，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！
不是地震。
声音，来自他们进来的那个方向，“迷魂坡”！
坡上的浓雾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，粗暴地撕开！
一个巨大的、高达三米的黑色身影，正迈着沉重的步伐，从坡上走了下来！
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铠甲、手持一柄巨大石斧的古代武将。
他没有头。
在他的脖腔里，燃烧着一团幽绿色的火焰。
无头刑天！
不，这并非真正的刑天。
这是当年苏家的一位先祖，在“归序”某个战国古战场时，收服的一道强大战魂，经过无数代的蕴养，成为了苏家的“护陵人”。
它一直沉睡在苏家老宅的地底深处。
刚刚苏洛吹响的，正是唤醒它的“醒陵哨”！
这是苏洛最后的底牌。
他本不想动用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，但现在，为了护住雨琦，他别无选择。
“护陵人”一步步走下天坑，每一步，都让大地为之震颤。
它身上散发出的，是纯粹的、千锤百炼的铁血煞气！
潭中的无面人，在这股煞气面前，竟吓得纷纷缩回了水里，不敢露头。
山鬼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。
它舍弃了雨琦，将镜面脸转向了这个不速之客。
它能感觉到，这个无头武将虽然只是魂体，但其凝实程度，远超自己的想象。
“护陵人”走到了苏洛面前，单膝跪地，用那团幽绿色的火焰，“看”着他。
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命令。
“杀了它。”
苏洛指着潭中央的山鬼，声音冰冷。
“遵命。”
一个沙哑、威严的声音，直接在苏洛和雨琦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护陵人”站起身，迈开大步，直接走进了那片漆黑的潭水之中！
它高大的身躯，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，激起巨大的波澜。
山鬼似乎被彻底激怒了！
它尖啸一声，催动脚下的枯树，无数的藤蔓，如同狂蟒出洞，狠狠地抽向“护-陵人”。
“护陵人”不闪不避。
它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巨大石斧。
“破！”
一声爆喝，响彻山谷。
石斧当头劈下！
没有华丽的光影，只有最纯粹、最原始、最霸道的力量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一道无形的斧风，横扫而出！
那些坚韧的藤蔓，在斧风面前，如同纸糊的一般，被瞬间斩断、撕碎！
就连那棵巨大的枯树，也被从中一分为二！
山鬼怪叫一声，从断裂的树上飘起，悬浮在半空中。
它手中的青铜古镜，光芒大盛，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绿光，再次射向“护陵人”！
“护陵人”依旧没有躲。
它任由绿光射在自己破烂的铠甲上。
铠甲上，瞬间浮现出一个扭曲的、和“护陵人”一模一样的轮廓。
但下一秒，那个轮廓就被铠甲上浓郁的煞气，直接冲刷、磨灭！
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，对一个由纯粹战意和煞气构成的战魂来说，根本无效！
山鬼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。
它发现，自己所有的手段，在这个怪物面前，都失去了作用。
它想逃！
它化作一道流光，想要遁入虚空。
“想走？”
“护陵人”的意念，冰冷而无情。
它将手中的石斧，猛地掷向天空！
石斧在空中高速旋转，形成一个巨大的、由煞气构成的漩涡，将整片天空都封锁了！
山鬼的遁逃路线，被硬生生打断，从半空中跌落下来。
它重重地摔在岸边，离苏洛和雨琦不远。
那面作为它脸的镜子，因为剧烈的撞击，“咔嚓”一声，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不……不要杀我……”
山鬼第一次发出了求饶的声音。
它那面开裂的镜脸上，映出的，不再是苏洛和雨琦的脸，而是一张清秀、惊恐的少女面庞。
那，才是它最初的模样。
一个被当作祭品，沉入这潭中的楚国少女。
千年的孤寂与怨恨，才让她变成了如今的山鬼。
雨琦看着那张脸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苏洛却面无表情。
他走上前，捡起了那面开裂的青铜古...镜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
他冷冷地说道。
“她早就死了。你，只是她怨念的集合体，一个失序的怪物。”
“归序，才是你唯一的宿命。”
说完，他将手中仅剩的一点麒麟血，逼到指尖，点在了古镜的裂缝之上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！”
山鬼发出了最后的、凄厉的惨叫。
赤金色的麒麟血，如同最霸道的封印，瞬间蔓延了整面镜子。
镜子中，少女惊恐的脸，寸寸碎裂，最后化为一片虚无。
青铜古镜，彻底失去了光泽，变成了一件平平无奇的古物。
随着山鬼的“归序”，天坑中的一切异象，都开始消散。
黑色的潭水，渐渐变得清澈。
水底，露出了层层叠叠的白骨。
那尊高大的“护陵人”，也化作一缕青烟，重新钻回了苏洛的那枚骨哨之中。
一切，都结束了。
苏洛再也支撑不住，眼前一黑，向后倒去。
雨琦急忙扶住了他。
“苏洛！你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……就是有点累……”
苏洛靠在雨琦的肩上，虚弱地说道。
“这次……动静闹得有点大，回去得跟秦风好好写报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