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门人。
这三个字,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。
当它从林砚的口中说出时,周围的空气,似乎都变得凝重了几分。
雨琦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。
她的专业知识告诉她,在中国古代的墓葬文化和传说中,“守门人”通常指的是守护阴阳两界通道,或是看守某些禁忌之地的特殊存在。
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身份。
“守什么门?”
苏洛的表情,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林砚,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自然是……那扇青铜门。”
林砚的脸上,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。
他叹了口气,似乎认命了一般,缓缓地,讲述起一段尘封的秘辛。
“我们这一脉,自古便被称为‘引渡人’,或者说,‘摆渡人’。”
“我们的职责,并非引渡亡魂,而是引渡那些……试图染指‘门’后秘密的……活人。”
“活人?”
雨琦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她感到自己的世界观,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颠覆。
“对,活人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,目光变得悠远而复杂。
“总有些自以为是的帝王将相,或是修为通玄的方士术士,妄图窥探长生的奥秘,追求那永恒不朽的力量。”
“而‘青铜门’,就是通往这一切的……终点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也是……一切灾祸的,起点。”
“灾祸?”
苏洛终于开口,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。
“没错,灾祸。”
林砚的眼神中,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,甚至可以说是恐惧。
“‘门’的后面,到底有什么,没人知道。因为每一个成功推开门走进去的人,都再也没有回来过。”
“而那些没能推开门,或是仅仅只是靠近了‘门’的人,无一例外,都遭受了最可怕的诅咒。”
“他们有的,会肉身不腐,化作不生不死的活尸,永世被困在自己的陵寝里,就像这位……幽陵王。”
“有的,会神智错乱,变得嗜血残暴,成为祸乱一方的魔头。”
“还有的,会给自己的整个家族血脉,都带去厄运,断子绝孙,香火断绝。”
他说着,看了一眼苏洛手中的幽陵王印。
“幽陵王,便是千年前,我们这一脉的先祖,负责引渡的一位挑战者。他失败了,所以落得了那样的下场。”
“而我的先祖,因为在引渡过程中,沾染了‘门’的气息,也遭受了诅咒。”
“每一代,都活不过四十岁。而且死状……都极其凄惨。”
林砚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悲哀。
“所以,你们的职责,其实是阻止人们去靠近那扇门?”
雨琦大致听明白了。
“阻止?”
林砚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雨琦小姐,你太小看人性的贪婪了。对于那些站在权力顶峰的人来说,死亡,是他们唯一无法战胜的恐惧。为了长生,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。”
“我们‘摆渡人’,与其说是阻止,不如说是……筛选。”
“筛选?”
“对。”
林砚看向苏洛,眼神变得无比认真。
“我们会在暗中观察,寻找那些真正有资格,有能力,或许能推开那扇门,并承受其后果的‘应劫之人’。”
“然后,为他们提供线索,指引他们找到通往‘青铜门’的道路。”
“幽陵王印,就是其中一枚……‘信物’。”
“只有手持信物的人,才有资格,踏上寻找‘门’的旅途。”
“至于其他人,若是强行闯入,便会像你们之前遇到的那样,被陵墓中的各种机关和诅咒,无情地抹杀。”
雨琦听得心惊肉跳。
她现在才明白,这座看似普通的幽陵地宫,实际上,是通往一个更大秘密的,第一道关卡!
而她,一个误打误撞的考古学家,差点就成了这道关卡的,牺牲品。
“这么说……”
苏洛掂了掂手中的印章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你从一开始,就认为我,是那个所谓的‘应劫之人’?”
“不,我不知道。”
林砚摇了摇头,神情坦诚。
“我只是觉得,您和以前的那些人……不一样。所以我才破例,将你们带到了这里。”
“现在看来,我的直觉,是对的。”
他看着苏洛,眼中充满了敬畏。
“您不仅轻易地解决了幽陵王,甚至……还降服了这枚连幽陵王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王印。”
“或许,您……真的就是我们这一脉,等待了千年的那个人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苏洛的回答,干脆利落。
他将幽陵王印收了起来,神色淡漠。
“我对你们的‘门’,不感兴趣。”
“我来这里,只是为了完成一笔交易。”
林砚闻言,顿时愣住了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有想到,苏洛会拒绝得如此彻底。
那可是“长生”的秘密啊!
是无数帝王将相,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终极诱惑!
“苏先生,您……”
他急忙想要劝说。
然而,就在这时!
“咻——!”
一声尖锐的,撕裂空气的厉啸,毫无征兆地,从远处的黑暗中响起!
一道乌光,快如闪电,直奔苏洛的后心而来!
这一下偷袭,来得太过突然,也太过阴险!
雨琦和林砚,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!
“小心!”
雨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!
然而,苏...
然而,苏洛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。
他连头都没有回。
只是反手,随意地一抓!
“叮!”
一声脆响!
那道足以洞穿钢板的乌光,竟被他轻描淡写地,用两根手指,稳稳地夹在了半空中!
那是一支,通体漆黑,造型古朴的……箭矢。
箭身之上,刻满了细密的血色符文,散发着一股阴冷、恶毒的气息。
“破甲咒箭?”
苏洛的眉头,微微一挑。
他的目光,缓缓地,投向了箭矢射来的方向。
那片漆黑的,乱石嶙峋的山壁阴影中。
“既然来了,就滚出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,传遍了整个山谷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山风,在呜咽。
雨琦和林砚紧张地握紧了武器,背靠着背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他们很清楚,能发出刚才那一箭的人,绝对是顶尖的杀手!
“看来,需要我请你们出来。”
苏洛的眼中,闪过一丝不耐。
他夹着箭矢的手指,微微一用力。
“咔嚓——!”
那支由精钢打造,加持了恶毒咒术的箭矢,竟如同朽木一般,被他硬生生地,捏成了碎片!
做完这一切,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,并指如剑,朝着那片阴影,随意地,一挥。
“嗡——!”
没有刀光剑影。
但一道无形的,凌厉至极的劲气,却瞬间划破了夜空!
“轰!”
一声巨响!
那片数米高的巨大山壁,竟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正面劈中!
从中间,轰然裂开!
一道深达数尺的恐怖斩痕,出现在了岩壁之上!
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!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烟尘中,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紧接着,三道黑色的身影,从崩塌的岩石后,狼狈地窜了出来。
他们都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,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为首的那人,手中还握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长弓。
显然,刚才那一箭,就是他射出的。
“阁下究竟是什么人?!”
为首的面具人死死地盯着苏洛,声音沙哑,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忌惮。
他那一箭,自信就算是穿着重甲的武将,也能一箭射穿!
可眼前这个人,竟然……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!
甚至还随手一挥,就造成了如此恐怖的破坏!
这种实力,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!
“这句话,应该我问你们。”
苏洛双手负后,神色淡漠。
“你们,是谁派来的?”
他的目光,扫过三人腰间佩戴的一块相同的玉佩。
玉佩是黑色的,上面用古篆,刻着一个字。
——“张”。
一旁的林砚,在看到那块玉佩时,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
“是……是他们……”
他的声音,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张家的人!”
“张家?”
雨琦有些疑惑。
她从未听说过,有什么厉害的盗墓世家,是姓张的。
“不是盗墓的!”
林砚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充满了恐惧。
“他们……也是‘守门人’之一!”
“只不过,和我们‘引渡’不同,他们负责的,是……‘清理’!”
清理者。
这两个字,带着一股天然的血腥味。
雨琦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。
如果说林砚的“摆渡人”一脉,负责的是“引渡”和“筛选”。
那么这个所谓的张家,负责的,恐怕就是……将所有失败的、失控的、以及不该知道秘密的人,从这个世界上,彻底抹除。
就像……清理垃圾一样。
“张家的人……”
为首的持弓面具人,在听到林砚道破他们身份后,眼中的杀意,瞬间暴涨!
“林家的叛徒,果然还留有余孽!”
他声音嘶哑地低吼道。
“按照规矩,你们这一脉,早在百年前,就该彻底死绝了!”
“今天,正好一起上路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那两名手持奇门兵刃——一人持判官笔,一人握分水刺——的面具人,已经动了!
他们的动作,无声无息,如同两道鬼影。
身形在崎岖的乱石间几个闪烁,便从左右两个方向,朝着林砚和雨琦,包抄而去!
目标,明确得不能再明确。
先杀掉最弱的两个累赘。
再集中力量,对付那个深不可测的苏洛。
这是一个很标准的,也很有效的杀手战术。
然而,他们选错了对手。
或者说,他们从一开始,就低估了苏洛的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