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琦握着鬼哨，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林子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苏洛走了。
走得干脆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支灰白色骨哨，指腹擦过哨身上的细纹，心里忽然一紧。
这东西，真留给她了？
“苏洛……”
她低声喊了一句。
没人回应。
风穿过树叶，带起一阵轻响。
雨琦闭了闭眼，把骨哨收进贴身口袋，随后调整方向，朝苏洛指的那边走去。
十公里。
对她来说不算轻松，尤其是刚从地下走出来，体力早已透支。
可她不敢停。
她很清楚，地宫里的事还没结束。
军方死了一支小队，考古院失联了数名人员，地面指挥部绝不会轻易放过。
她必须回去。
必须想好说辞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弄清楚——苏洛为什么把鬼哨留给她。
两个小时后，雨琦终于看到了营地外围的警戒灯。
几名士兵第一时间发现了她。
“有人！”
“站住！报身份！”
“别开枪，是我，雨琦！”
雨琦抬起双手，声音沙哑。
探照灯打在她脸上，刺得她皱眉。
很快，一队武装人员冲了过来，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，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戒备。
“雨副院长？”
军官盯着她，眉头紧锁。
“你怎么从林子里出来？入口在东侧，你们不是从断崖下去的吗？”
雨琦咽了口唾沫。
“地宫发生坍塌，我被气浪掀进了暗道，顺着暗道逃出来的。”
军官没有立刻相信。
“苏洛呢？”
雨琦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没看见他。”
“没看见？”
军官上前半步，语气加重。
“你们是一起下去的，第一小队、第二小队全灭，现在只有你活着出来，你说你没看见他？”
雨琦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没有躲。
“下面的情况远超预估，通讯中断后，队伍分散，我只记得爆炸、坍塌、毒气，还有很多看不清的东西。”
“看不清的东西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雨副院长，你最好想清楚再说。”
军官的声音压低。
“这不是普通事故。”
雨琦抬头看着他。
“那你想让我说什么？说我在地下看见怪物？说棺材会吃人？说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被一口棺材吸干？”
军官眼神一变。
旁边几名士兵也互相看了一眼。
雨琦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。
军官盯着她。
“你刚才说，棺材？”
雨琦握紧手指，强行让语气平稳。
“我只是举例。下面环境特殊，人在极端压力下会出现幻觉。我现在需要休息，也需要向上级提交正式报告。”
军官沉默片刻，抬手示意。
“带她去医疗帐篷。”
“是。”
两名士兵上前。
雨琦没有反抗。
她知道，从现在开始，她说的每一句话，都会被记录。
医疗帐篷里，消毒水味很重。
医生给她检查身体，确认没有明显外伤，只是脱水、低温、轻微擦伤。
雨琦坐在床边，手一直压着外套口袋。
鬼哨就在里面。
她不敢把它交出去。
门帘被掀开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。
雨琦认得他。
“秦院长？”
秦远山，国家考古院院长，也是她的导师。
老人看着她，眼底有担忧，也有压不住的急切。
“雨琦，你没事就好。”
雨琦起身。
“老师，对不起，我……”
秦远山抬手打断她。
“先别说对不起。告诉我，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雨琦看了一眼门口。
秦远山明白她的意思，转头对医生说：“出去。”
医生犹豫。
门外的军官也走进来。
“秦院长，上级命令，所有询问必须有军方人员在场。”
秦远山脸色一沉。
“她是我的人，也是这次项目的学术负责人。你们军方连续派队下去，事先有没有经过考古院同意？”
军官语气硬。
“秦院长，下面有高危能量反应，已经不属于单纯考古范畴。”
秦远山冷笑。
“所以你们就把人送下去死？”
军官脸色难看。
雨琦开口。
“别吵了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她。
雨琦揉了揉眉心。
“我能说的很有限。地宫确实存在，结构不是天然形成，青铜棺也存在。第二小队抵达后，发生了大规模坍塌和不明气体泄漏。”
军官立刻追问。
“第一小队呢？”
“我没有见到幸存者。”
“苏洛呢？”
“我说过，我没见到。”
军官盯着她。
“他是不是进入了核心区？”
雨琦眼神微动。
“你们知道核心区？”
秦远山也看向军官。
“你们瞒了什么？”
军官沉默。
雨琦抓住了这点。
“既然你们知道核心区，那你们也该知道，下面不是你们带几把新式武器就能处理的。”
军官冷声道：“雨副院长，请注意你的措辞。”
“我已经很注意了。”
雨琦的声音忽然冷下来。
“如果不是你们强行派第二小队下去，也许不会死那么多人。”
帐篷里一阵安静。
军官脸颊绷紧，过了几秒才说：“我们会继续调查。你暂时不能离开营地。”
雨琦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我要见完整的出土资料，还有前期探测图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你们就继续死人。”
雨琦抬头，眼神很稳。
“下面的东西不是普通古墓机关。你们不让我参与，我保证，下一批人下去，结果不会变。”
军官被她噎住。
秦远山立刻补了一句。
“她是这方面最专业的人。你们要真想知道真相，就别把专业人员当犯人。”
军官看了两人一眼，转身出去。
“我请示上级。”
门帘落下。
秦远山坐到雨琦对面，声音压低。
“现在没有外人了，说实话。苏洛活着吗？”
雨琦沉默。
秦远山看着她的表情，叹了口气。
“看来活着。”
雨琦抬眼。
“老师，你认识他？”
秦远山没有马上回答，从怀里拿出一张被塑封的旧照片。
照片很模糊，年代也久。
一座半塌的古城遗址前，站着一群考古队员。
在队伍最边缘，有个背着黑布长刀的年轻男人。
雨琦瞳孔一缩。
那张脸，和苏洛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哪一年？”
秦远山低声道：“三十七年前。”
雨琦猛地看向他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也希望不可能。”
秦远山把照片放在她手里。
“那次项目叫‘西陵火城考察’，队伍进了遗址后，失踪了十二人。最后只有三个人活着出来，其中一个就是我。”
雨琦手指发凉。
“苏洛也在？”
“他不是队员，是半路出现的。”
秦远山声音很轻。
“我们被困在地下七天，食物没了，水也没了。遗址深处有一座黑塔，塔下压着一具没有头的尸王。那东西醒了，整个队伍差点全死。”
雨琦呼吸发紧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苏洛把它斩了。”
秦远山说完，眼神有些恍惚。
“他当年跟现在一样，一句话不多，背着一把黑刀。我们问他是谁，他只说，别往下挖。”
雨琦捏紧照片。
“您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秦远山苦笑。
“说了谁信？再说，那之后所有档案都被封存，活着的人也签了保密协议。雨琦，我一直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个名字。”
雨琦低声问：“那您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秦远山摇头。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他出现的地方，绝不会是普通墓。”
雨琦的手，下意识摸向口袋。
秦远山注意到了。
“他给你留东西了？”
雨琦心中一紧。
秦远山叹了口气。
“别紧张，我不问。你只要记住，苏洛给你的东西，别让军方看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们会抢。”
秦远山语气很直。
“他们不会管那东西能不能碰。他们只会想，把未知变成武器。”
雨琦想到那十几名士兵变成干尸的一幕，胃里又一阵翻涌。
“老师，下面的棺材已经没了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亲眼看见……核心物被毁。”
秦远山盯着她。
“古墓最忌讳一句话，亲眼看见。”
雨琦一怔。
秦远山压低声音。
“当年火城遗址，我们也以为尸王被毁了。后来，我在出口附近发现了一块骨片，上面刻着三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？”
“替死棺。”
雨琦脸色变了。
“您的意思是，真正的东西不在那口棺材里？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
秦远山指了指帐篷外。
“刚才你回来前，探测设备又捕捉到一次震动。震源不在断崖下，而在西南方向，距离这里四十公里。”
雨琦立刻站起。
“西南？那边有什么？”
秦远山从包里拿出一份折叠地图，摊开在床上。
地图上标着大片山脉、河谷、旧村落遗址。
他用笔圈出一个点。
“当地人叫那地方‘哑龙沟’。七十年代修水库时，那里曾挖出过一批青铜铃，还有一块残碑。”
雨琦盯着地图。
“残碑上写了什么？”
秦远山沉声道：“无声者守门，吹骨者入冢。”
雨琦的心，狠狠一跳。
吹骨者。
她口袋里，就是骨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