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三章:交出楚夜平风波?(1 / 1)

灵溪宗山门外的对峙,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三艘战舰的晶炮还在充能,幽蓝的光芒像三条吐信的毒蛇。两百银甲卫枪阵森严,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。

但那道青色烽火散去后,没有人敢先动手。

因为灵溪宗山门内侧,已经站满了人。

不是弟子。

是长老。

藏经阁守阁长老、后山药田的老药农、铸器峰的青禾长老、执法堂那个常年闭死关的太上长老——那个老得连走路都要人扶、据说已经活了两百七十岁的老太太。

她拄着根黑乎乎的拐杖,站在凌云子身后三步。

浑浊的老眼半闭着,像随时会睡着。

但她站在这里。

监察殿特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他看向那顶低垂的轿帘。

轿中人依然没有动静。

膝头的木剑,依然静静横着。

特使咬了咬牙。

“凌云宗主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换了一副口吻,“本使方才言辞激烈,多有得罪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本使所言,句句属实。楚夜此子身怀禁忌之物,又勾结蛮族叛逆,荒域公约白纸黑字,并非监察殿一家之言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,当众展开。

卷轴上密密麻麻盖着十七个宗门大印。

真武宗、落云谷、玄水门、青霜阁、烈阳派……

每一个都是荒域南部叫得出名号的大宗。

“贵宗弟子楚夜,于黑死沼泽外聚众抗法,杀伤监察殿银甲卫十七人,天字卫三人,致金丹长老荆无命重伤——此其一。”

“私藏上古禁忌功法《混沌九转功》,擅自引动混沌源晶,引发天象异变,惊扰荒域三十六宗——此其二。”

“包庇蛮族返祖者阿蛮、石蛮,此二人皆为监察殿备案在册的‘神血载体’,按天道律令应予回收——此其三。”

“三罪并罚。”

特使抬头,看着凌云子。

“按荒域公约,当废去修为,押送监察殿审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念在贵宗八百年不易,本使可以做主——”

“交出楚夜,既往不咎。”

他合上卷轴。

声音温和,像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“凌云宗主,一条命,换一座八百年宗门。”

“这笔账,您不会算不明白吧?”

——

山门内侧。

死寂。

两千弟子,一百多个长老,没有人说话。

凌云子也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握着剑,看着那份盖满大印的卷轴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十七个宗门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十七个印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灵溪宗当年开山立派,你们真武宗的祖师爷,来喝过一杯茶。”

他看着真武宗副宗主。

那人移开目光。

“落云谷开山时穷得叮当响,灵溪宗送过三千灵石,三车粮草。”

落云谷长老低头。

“玄水门的水灵根功法有缺,第八任宗主来灵溪宗藏经阁借阅过三个月。”

玄水门副宗主默然。

凌云子收回目光。

“八百年了。”

“你们都忘了。”

他把那份卷轴折起来,还回特使手中。

“老夫没忘。”

他转身。

面向山门内那两千张年轻的脸。

“灵溪宗的弟子,听好了。”

“八百年,灵溪宗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。金丹期不过五人,元婴期只有一个,还是三百年前坐化的。”

“比不上真武宗的十二金丹,比不上落云谷的元婴老祖,更比不上监察殿的殿主大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灵溪宗的弟子,没有一个是被人交出去换平安的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——

山门内侧。

沉默。

然后,人群边缘,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。

“宗主!”

那是个杂役峰的小弟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,脸上还有劈柴溅的木屑。

他挤到人群最前面,脸涨得通红。

“楚夜师兄……楚夜师兄在杂役峰的时候,和弟子住一间柴房!”

“他……他从来不欺负人!”

他声音发抖,却喊得很大声。

“他是好人!”

监察殿特使眉头皱起。

他看着那个小弟子,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。

“无知蝼蚁,也敢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因为又有人站出来了。

一个内门弟子。

筑基中期,相貌普通,站在人群里绝不会多看一眼。

但他站出来。

“弟子张诚。”他抱拳,“去年内门小比,弟子输给楚夜师兄,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
“那一战,他本可以一剑刺穿弟子咽喉。”

“他收了刀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他说,都是同门,没必要。”

又一个人站出来了。

执法堂的执事。

他沉默寡言,在山门内侧站了一个时辰,一句话都没说。

此刻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去年冬天,楚夜从陨神古矿回来,带回三株千年灵草。”

“他全部交给了宗门,没给自己留一株。”

他看着监察殿特使。

“这样的人,你说是叛徒?”

监察殿特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他看向真武宗副宗主,落云谷长老,玄水门副宗主。

那些人纷纷移开目光。

他又看向那顶低垂的轿帘。

轿中人依然没有动静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凌云宗主。”他的声音冷下来,“本使敬你是前辈,才给你这个体面。”

“你若执迷不悟——”

他退后一步。

“那今日,就是灵溪宗八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之日!”

三艘战舰的晶炮同时亮到极致!

两百银甲卫齐齐踏前一步!

杀意如潮水般涌向山门!

——

凌云子没有退。

他只是握紧了剑柄。

老药农把锄头从土里拔出来。

守阁长老手中的拐杖,杖头亮起微光。

青禾长老把那枚炼废了的混沌源晶碎片攥在掌心。

太上长老睁开眼。
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没有任何睡意。

只有两个漆黑的、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
她抬起拐杖。

往地上轻轻一顿。

“咚。”

——

那顶轿帘,终于动了。

一只手掀开轿帘。

走出来的,不是人。

是一具披着黑袍的骸骨。

眼眶里没有眼睛,只有两簇幽绿的磷火。

他腰间那柄木剑,剑身上刻着的那个“刑”字,此刻正在缓缓发亮。

他看着太上长老。

太上长老也看着他。

“三万年前。”骸骨开口,声音像风穿过枯骨,“老夫见过你。”

太上长老没有说话。

“那时你刚凝成元婴,意气风发,说要逆天改命。”

骸骨顿了顿。

“三万年过去,你的元婴碎了,只剩这副残躯苟活。”

“你的那些战友,都死了。”

他看着她。

“你还要打?”

太上长老沉默。

很久。

她开口。

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。

“老夫这条命,是三万年前捡来的。”

“多活了这么久,够本了。”

她抬起拐杖。

“今日就算死在这儿。”

“也够本。”

——

对峙。

空气仿佛凝固。

监察殿特使的额头开始冒冷汗。

他没想到灵溪宗真敢拼命。

这个连元婴都没有的小宗门,凭什么?

凭什么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再这样下去,他回去没办法向殿主交代。

他咬了咬牙。

正要下令——

山门内侧,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人群分开。

一个身着月白法袍的年轻男子,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
他的脸色苍白,步伐有些虚浮,显然重伤未愈。

周元启。

执法长老的亲传弟子,三天前被楚夜打碎宝剑、当众击败的周元启。

他走到山门口。

看着凌云子。

看着那些银甲卫。

看着那具骸骨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宗主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
“弟子斗胆,有一言进谏。”

凌云子看着他。

没有斥责,没有打断。

只是看着他。

周元启低下头。

“弟子与楚夜……有私怨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弟子恨他当众折辱弟子,恨他夺了弟子的次席之位,恨他……”

他咬了咬牙。

“恨他明明金丹碎了,凭什么还能赢弟子!”
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弟子恨他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眼眶通红。

“但弟子更恨——”

他指向山门外那些战舰。

“更恨这些人,拿着什么狗屁公约,来逼宗门交出自己人!”

他的声音嘶哑,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“楚夜是弟子仇人!”

“但他是灵溪宗的仇人!”

“轮不到外人来处置!”

他扑通一声跪在凌云子面前。

“宗主!”

“弟子请战!”

——

山门内侧。

两千弟子。

一百长老。

沉默。

然后。

“弟子请战!”

“弟子请战!”

“弟子请战!”

——

监察殿特使的脸,彻底白了。

他看着那顶空了的轿子,看着那具默然不语的骸骨。

他想不明白。

一个小宗门,一群蝼蚁一样的修士。

凭什么?

他永远也想不明白。

因为灵溪宗八百年来,只有一句话。

“灵溪宗的弟子,不交给外人。”

——

远处。

苍莽山脉边缘。

楚夜停下脚步。

他回头,望向南方那片已经看不见的天空。

胸口那枚月白色的令牌,还在发烫。

“楚夜?”剑晨皱眉。

楚夜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握紧了刀柄。

丹田里,三色漩涡缓缓旋转。

第八道光丝,又亮了一分。

他转身。

“走。”

——

灵溪宗山门外。

凌云子缓缓举起剑。

他看着那三艘战舰,看着那两百银甲卫,看着那具沉默的骸骨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声音平静。

“老夫最后说一遍。”

“灵溪宗的弟子——”

剑锋指向山门外的所有人。

“一个都不交。”

(第一百九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