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六章:元婴门槛如山岳(1 / 1)

战后第三十日。

灵溪宗的山门,终于修好了。

新换的牌坊比旧的高了三尺,青冈木换成玄铁木,上面刻着“灵溪宗”三个字,字是凌云子亲手写的。

老头写这三个字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。

最后一笔,有点歪。

但他没有重写。

就那么钉上去了。

歪着。

像灵溪宗这八百年,歪歪扭扭走过来,却一直没倒。

——

核心峰洞府。

楚夜盘膝坐在灵泉边。

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三十天。

不吃,不喝,不合眼。

月婵每天来看他一次。

第一次来的时候,他脸色白得像纸。

第十次来的时候,他脸上有了血色。

第二十次来的时候,他睁眼看她了。

第三十次——

楚夜睁开眼。

眼睛里有光。

不是金丹那种金光。

是一种灰白色的、带着紫金和银白纹路的光。

像三色漩涡从丹田里跑出来,住进了他的瞳孔。

月婵站在洞口。

看着他。

“成了?”

楚夜摇头。

“没成。”

他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。

掌心里,那第十一道光丝正在缓缓成形。

比之前十道都粗。

粗一倍。

像一条初生的幼龙,在他皮肤下游走。

但他脸上的表情,不是喜悦。

是凝重。

月婵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元婴门槛?”她问。

楚夜点头。

——

三十天前,他刚醒来的时候,丹田里那个三色漩涡还只有十道光丝。

十道光丝,每一道都对应一门他“学会”的功法。

剑晨的《破妄》。

周元启的《青冥剑诀》。

墨无痕的《暗天诀》。

还有他自己悟出来的《护道》。

加上众生殿第一关那影子的刀法,陨神台上墨九渊的剑意,还有月婵留在玉符里的守护意志——

十门。

十道光丝。

十种力量。

它们在漩涡边缘缠绕、旋转、互相吞噬。

吞到最后,只剩一道。

不是消失。

是融合。

十道光丝融合成一道。

那道新光丝,比之前十道加起来都粗。

它在漩涡边缘缓缓流动,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龙。

楚夜以为这就是第十一道光丝。

错了。

那道光丝成形后,漩涡深处,又冒出十一道更细的光丝。

那是那十门功法被融合后留下的“种子”。

他愣住。

看着那十一道刚冒出来的细丝。

再看看那条粗壮的、像龙一样的粗丝。

他数了三遍。

十一加一,等于十二。

但他明明只有十道光丝。

怎么融合一下就变成十二道了?

他闭上眼,仔细感知。

感知了三炷香。

然后他明白了。

那十道光丝融合的那一道,不是第十一道。

是新的第一道。

它把十种力量熔成一炉,炼出一颗新的“种子”。

这颗种子,就是他的道基。

而那些被熔炼后留下的残渣,重新生根发芽,长成十一道新的光丝。

那十一道,是他从十门功法里提炼出的精华。

“道基已成。”他喃喃道。

“神通初显。”

他睁开眼。

瞳孔里,三色光纹缓缓流转。

然后他看见了——

丹田深处,那颗三色漩涡的正上方,悬浮着一座山。

不是真的山。

是虚影。

高不见顶。

大到无边。

山脚下,立着一块碑。

碑上只有两个字。

“元婴”。

——

楚夜看着那座山。

看了很久。

山没有动。

碑没有动。

但他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
因为他知道,这就是元婴期的门槛。

跨过去,就是元婴。

跨不过去,一辈子卡在金丹巅峰。

而他,现在连金丹都没有。

他只有一颗三色漩涡,十二道光丝,和一柄崩了九道缺口的残刀。

他怎么跨?

——

月婵听完他的话,沉默。

很久。

她开口。

“你知道那座山有多高吗?”

楚夜摇头。

月婵看着他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
“但我知道,月神殿三万年来,能跨过那座山的人,一共三个。”

“其中一个,是你见过的那个古族第九席。”

楚夜瞳孔微缩。

第九席。

那个在月神卫大统领面前退走的老怪物。

那个活了四万年的老家伙。

元婴。

“他四万年才到元婴?”楚夜问。

月婵摇头。

“他三万年前就是元婴了。”

“另外一万年,他一直在找突破元婴后期的方法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没找到。”

——

楚夜沉默。

他看着自己丹田里那十二道光丝。

看着那颗正在缓缓旋转的三色漩涡。

看着漩涡上方那座高不见顶的山。

三年。

他只有三年。

三年后,众生殿。

三年后,他要面对的是古族七席、八席、九席那种级别的老怪物。

三年后,他要打开那扇门。

三年后——

他握紧刀柄。

刀身上,九道缺口。

刀锋上,三色光丝缓缓流动。

他站起来。

“月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三年,够不够我跨过那座山?”

月婵看着他。

看着他那双瞳孔里三色光纹流转的眼睛。

看着他那柄崩了九道缺口的残刀。

看着他那条还没完全愈合的右臂。

她开口。

“够。”

楚夜看着她。

“为什么?”

月婵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按住他那握刀的手。

“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。”

“不怕死的人,死不了。”

——

洞府外。

阿蛮靠在石壁上。

他那双缠满绷带的手,已经能握拳了。

握得很紧。

紧到绷带下面渗出血来。

但他没松。

石蛮躺在他旁边。

左肋的伤口已经愈合,新长的肉芽把绷带撑得鼓鼓囊囊。

他看着阿蛮。

“你手不疼?”

阿蛮摇头。

“疼。”

“那你还握?”

阿蛮看着自己那只血淋淋的右手。

“练着练着就不疼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三年后众生殿,老子这手要是握不了拳,去了也是拖后腿。”

石蛮沉默。

他看着自己那条只剩半截的左臂。

断口处,肉芽已经长到手腕。

痒得钻心。

他伸手,挠了一下。

更痒了。

“你那条胳膊,还得长多久?”阿蛮问。

石蛮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长了能用吗?”

石蛮想了想。
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阿蛮没再问。

他只是继续握拳。

握一下,疼一下。

握一下,疼一下。

疼到第三十下的时候,手不疼了。

不是不疼。

是麻了。

他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。

咧嘴。

“还行。”

——

后山祖师堂。

凌云子坐在蒲团上。

他面前那四块牌位,已经移到香案上。

香案上点着四炷香。

香是青禾长老以前炼的,加了安神草,闻着能让人心静。

老头生前说,这香给死人烧最合适。

凌云子当时骂他嘴贱。

现在想来,老头是认真的。

他看着那四炷香。

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。

看着那四块牌位。

“老伙计们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那小子今天凝出第十一道光丝了。”

“他还看见元婴期的门槛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三年后,他去众生殿。”

“你们放心。”

——

香案上,那四炷香的烟,忽然飘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像有人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凌云子看着那飘散的青烟。

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——

远处。

百里外的山巅。

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,依然站在那里。

他看着灵溪宗山门内那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。

看着核心峰方向那道隐约可见的三色光芒。

沉默。

然后他转身。

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