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八章:幻境心魔惑道心(1 / 1)

化神之后的第三夜。

楚夜一个人坐在灵泉边。

泉水还是那么清,倒映着天上的星光。

他低头,看着水里的自己。

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。

那双眼还是那么深不见底。

但那道无色光芒,已经彻底融入他身体里每一寸血肉。

他伸出手。

掌心向上。

无色光芒从掌心涌出,在他面前凝成一柄刀。

那刀,和残刀一模一样。

九道缺口。

无色光芒。

他看着那柄刀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你们真的安息了吗?”

——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灵泉的水声。

但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
很轻。

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“楚夜……”

“我好冷……”

——

楚夜猛地站起来。

他四处看。

洞府里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阿蛮和石蛮的鼾声。

他握紧那柄无色透明的刀。

“谁?”

那个声音又响起。

“你忘了我吗……”

“我是小哑巴啊……”

——

楚夜愣住。

他低头。

脚下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
不,不是人。

是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
那影子很淡,随时会散。

但它有脸。

小哑巴的脸。

那双曾经在战场上瞪着他的眼睛,此刻正看着他。

没有愤怒。

没有恨意。

只有——冷。

“楚夜……”影子开口。

“下面好冷……”

“你为什么不来陪我们……”

——

楚夜看着那张脸。

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
看着那团随时会散掉的影子。

他开口。

“你不是小哑巴。”

影子愣住。

“什么?”

楚夜握紧刀柄。

“小哑巴不会说话。”

——

影子僵住。

然后它笑了。

那笑容很诡异。

从嘴角裂开,一直裂到耳根。

“被你发现了……”

它炸开。

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。

碎片消散后,洞府恢复了正常。

阿蛮的鼾声还在。

石蛮的鼾声还在。

灵泉的水声还在。

楚夜站在原地。

他握着那柄无色透明的刀。

刀没有消失。

因为他没有松手。

——

那个声音又响起。

这一次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
“楚夜……”

“楚夜……”

“楚夜……”

无数个声音。

有男有女。

有老有少。

都在喊他的名字。

楚夜闭上眼睛。

他不想看。

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近。

越来越响。

响到震耳欲聋。

他睁开眼。

眼前,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

松阳子。

小哑巴。

青禾长老。

守阁长老。

老药农。

太上长老。

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灵溪宗弟子。

三千人。

三千个影子。

站在他面前。

看着他。

——

松阳子开口。

“楚夜,你记得我吗?”

楚夜点头。

“记得。”

小哑巴开口。

这一次,他会说话了。

“你记得我叫什么吗?”

楚夜沉默。

他不知道。

小哑巴从没说过自己的名字。

小哑巴笑了。

那笑容很苦。

“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“我替你死了……”

“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——

青禾长老开口。

“楚夜,那柄刀好用吗?”

楚夜点头。

“好用。”

“好用就好。”青禾长老说。

“老夫修了一辈子刀,最后那柄,是给你修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用过几次?”

楚夜沉默。

他低头,看着手里那柄无色透明的刀。

这柄刀,不是青禾长老修的那柄。

那柄残刀,还在他腰间。

刀身上,九道缺口。

刀锋上,无色光芒。

他抬起头。

看着青禾长老。

“用过很多次。”

青禾长老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退后一步。

守阁长老上前。

“楚夜,老夫那卷阵图,你学会了吗?”

楚夜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守阁长老看着他。

“那老夫不是白死了?”

楚夜沉默。

老药农上前。

“楚夜,那株黄精,你吃了吗?”

楚夜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老药农叹了口气。

“那是老夫留给你续命的……”

“你为啥不吃?”

太上长老上前。

“楚夜,老夫那根拐杖,你收好了吗?”

楚夜低头。

那根拐杖,他收了。

但断成两截。

他点头。

“收好了。”

太上长老看着他。

“碎了?”

“……碎了。”

太上长老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。

“碎了就碎了。”

“跟老夫一样。”

——

三千个影子,同时上前一步。

三千双眼睛,同时看着他。

松阳子开口。

“楚夜,我们为你死的。”

小哑巴开口。

“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青禾长老开口。

“你用的刀,不是我修的那柄。”

守阁长老开口。

“你连我的阵图都没学会。”

老药农开口。

“你连我留的药都没吃。”

太上长老开口。

“你连我的拐杖都弄断了。”

三千个声音,同时响起。

“楚夜——”

“你拿什么还我们?”

——

楚夜站在那里。

他看着那三千个影子。

听着那三千个声音。

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还不了。”

三千个影子同时愣住。

楚夜继续说。

“我欠你们的,这辈子都还不了。”

他看着松阳子。

“你死的时候,我看了一眼。”

看着小哑巴。

“我不知道你叫什么,但我知道你握着那柄卷刃的破斧头。”

看着青禾长老。

“你那柄刀,我一直带着。”

他拍了拍腰间的残刀。

“崩了九道缺口,但我没换。”

看着守阁长老。

“你那卷阵图,我看了三遍。”

“看不懂。”

“但我记在心里了。”

看着老药农。

“那株黄精,我没吃。”

“因为我想留着。”

“等你回来种下一株。”

看着太上长老。

“你那根拐杖,断了。”

“但断口处,有新芽。”

他看着那三千个影子。

“我欠你们的,还不了。”

“但我可以用命还。”

他握紧那柄无色透明的刀。

“三年后,众生殿。”

“替你们,开一条新路。”

——

三千个影子,同时沉默。

他们看着楚夜。

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看着那柄无色透明的刀。

看着那道站得笔直的身影。

然后。

松阳子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小哑巴笑了。

“老子没白死。”

青禾长老笑了。

“刀你带着,别弄丢了。”

守阁长老笑了。

“阵图看不懂就算了。”

老药农笑了。

“那株黄精,你还是吃了吧。”

太上长老笑了。

“拐杖断了就断了。”

“你有这份心,就够了。”

——

三千个影子,同时后退一步。

他们转过身。

向黑暗中走去。

走了几步。

松阳子回头。

“楚夜。”

楚夜看着他。

松阳子说。

“我们等你。”

他消失在黑暗中。

小哑巴回头。

挥了挥手。

消失在黑暗中。

青禾长老回头。

“别死了。”

消失在黑暗中。

守阁长老回头。

“阵图看不懂,来找我。”

消失在黑暗中。

老药农回头。

“黄精记得吃。”

消失在黑暗中。

太上长老回头。

“拐杖断了,再找一根。”

消失在黑暗中。

三千个影子,一个接一个。

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——

洞府恢复了安静。

灵泉的水声还在。

阿蛮的鼾声还在。

石蛮的鼾声还在。

楚夜站在原地。

他握着那柄无色透明的刀。

刀没有消失。

因为他没有松手。

但他知道。

从今往后,这柄刀。

不只是他的。

也是他们的。

——

远处。

百里外的山巅。

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,依然站在那里。

他看着灵溪宗核心峰。

沉默。

很久。

他开口。

“心魔过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这小子,比老夫想的硬。”

他转身。

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