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紫黑色天雷劈下来的时候，黑须阎罗还撑得住。

十根黑指甲往上举，掌中凝出一面法力屏障，紫黑色的雷柱砸在屏障上，火花四溅，把蟒袍的袖口烧焦了一截，但人没倒。

第二道雷紧跟着第一道的尾巴劈下来。

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圈。

黑须阎罗的屏障碎了，他是十殿里最强大的，自称为秦广王。

神话传说中是专司人间寿夭生死，统管吉凶，对亡魂进行初步审判，根据生前善恶决定其去向。

但此刻，和跳梁小丑，没什么区别。

雷柱从头顶灌下去，劈在他的七梁冠残骸上，金纹炸裂，蟒袍从肩膀处往下撕开了一条口子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皮肤。

不是皮肤，而是尸皮！

干瘪，发硬，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，被雷火一烧，往外冒着青烟。

“啊！！”

黑须阎罗的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整个人从半空中往下坠了十丈，两只手在空中乱抓，十根黑指甲有三根被雷火烧断了，断口处冒着焦臭。

薄唇阎罗比他更惨，他自称为楚江王。

紫黑色的雷柱正正劈在他头顶，从天灵盖往下走，贯穿了整个身躯，蟒袍上的金纹全暗了，脚下的黑色云气被雷火蒸干，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下掉。

从脖子裂到胸口，灰白色的皮往两边翻卷，露出里面暗绿色的筋膜和发黑的骨架。

嘴巴张到了极限，牙齿被雷火烧得焦黑，舌头在嘴里蜷成一团，发出的嚎叫已经不成人声了。

剩下六个阎罗也没好到哪去。

第四道、第五道、第六道雷接连劈下来，一道比一道粗，一道比一道狠，穹顶的窟窿已经扩到了几百丈宽，天光从上面倾泻而下，把整座骨城照得惨白。

六个阎罗各施手段。

有的往地底钻，有的凝法力硬扛，有的几个抱成一团，剩余的法力叠在一起撑起。

全没用。

雷劈穿了地面，把钻地的那个从石板底下炸了出来，半边身子焦黑，一条胳膊从肩膀处断了，挂在半截筋膜上晃荡。

硬扛的那个更惨，蟒袍烧没了，露出一具完整的僵尸原形，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，尸皮往下掉，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。

抱团的三个被一道雷同时穿透，叠在一起的屏障跟纸糊的没区别。

三个僵尸一起往下坠，在半空中撞在一起，骨头碎裂的声响隔着几百丈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赵毅坐在须佐肩头。

两条腿搭着，一只手撑着下巴，饶有兴趣的看着。

他不急。

天地的账，千年的债，今天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
须佐趴伏在骨城外围，三百丈的身躯缩得紧紧的，两只竖瞳盯着那些在雷火中翻滚的僵尸，银白毛发被雷光映成了紫色。

闻仲站在须佐肩膀另一侧，断臂袖口在雷光中往后飘着，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。

密密麻麻的紫黑色雷柱从天穹往下砸，几十道、上百道，不间断地劈。

这不是普通的雷劫。

闻仲的独臂在身侧绷紧了。

普通雷劫有数。九九八十一道，或者四九三十六道，劈完就算了。

眼前这个，没有间隔，没有停歇，一道接一道地往下砸，频率越来越快，密度越来越高。

八具千年僵尸，蒙蔽了那么久的天机。

天地要把欠的全讨回来。

“哪怕金丹来了，也扛不住。”

闻仲的嗓门压得极低，往赵毅那边看了一眼。

赵毅嘴角那点弧度没收。

城墙上那群加藤世家的人早就站不住了。

八个阎罗在雷幕中挣扎，蟒袍早就没了，僵尸的原形全暴露在外面，灰白色的尸身在雷火中往外冒着青烟，骨架清晰可见。

黑须阎罗的惨叫拔到了最高处，两只手往上撑着，十根黑指甲断了七根，剩下三根也在往外冒火星。

“加藤！”

他的脑袋猛地转了个方向，两只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：“快想办法！”

薄唇阎罗从地上爬起半截身子，半边脸的尸皮已经烧没了，露出下面发黑的颧骨，嘴里的话被雷声震得断断续续：“我们……要死了！”

“赶紧想办法！”

第三个阎罗的身子趴在地上，两条腿从膝盖以下被雷火烧成了焦炭，两只手扒着碎石往加藤家的方向爬，嘶哑的嗓门从牙缝里往外挤：“不然……拉……你们一块……垫背！”

加藤世家几十号人的脸全白了。

一个年轻男人扒着碎骨往前爬了两步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太婆！怎么办！”

另一个女人蹲在地上抱着头，嗓门尖到劈叉：“蒙蔽天机的法器不是万无一失的吗！怎么会失效！”

七八个人同时看向那个拄着黑檀木拐杖的老妇人。

老妇人的脸上全是汗。

灰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枯瘦的手攥着拐杖，骨节咯咯响。

“我不知道！”

她的嗓门沙哑，拐杖在碎骨上顿了一下，整个人晃了两晃：“不应该的！蒙蔽天机的法器是上古传下来的，用了几千年，从没出过差错！”

“唯一的可能……”

她的脑袋猛地转了过去。

远处，须佐的肩头上，赵毅两条腿搭着，一只手撑着下巴，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。

“就是他！”

老妇人的拐杖指向赵毅，枯瘦的手臂在抖：“一定是他做了什么！法器不会自己坏，是被他从根子上破了！”

八个阎罗的脑袋齐齐转向赵毅。

黑须阎罗的浑浊眼珠子里翻涌起滔天的恨意，焦黑的嘴往两边咧开，露出满嘴烧得发黑的牙齿。

“赵毅！”

“你引来的雷劫……”

“那你就一块受着！”

八具僵尸同时动了。

不是往外跑，是往赵毅的方向冲。

残破的身躯在雷火中拖着青烟，全朝着须佐肩头上那个人扑过来。

他们极其狡诈。

既然雷劫是冲赵毅而来，那就让赵毅也裹进去。

天地降雷不长眼，只要赵毅被卷进雷幕的范围，要么一块扛，要么拿出手段消了这场劫。

不管哪个结果，都比现在强！

闻仲的独臂猛地往前一伸，身子从须佐肩膀上弹起来。

“赵先生！快撤！”

断臂袖口在雷光中疯狂甩动，独臂天师的脸拧到了一块儿。

须佐的竖瞳缩到了针尖大小，两条后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错了三步，三百丈的身躯弓着，银白毛发根根倒竖：“冥府就这么大，能跑到哪去！”

高桥千千趴在须佐背上，两只手揪着银白毛发，抬头看着漫天的紫黑色雷幕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干净了。

完了。

跑不掉！

八个僵尸从四面八方扑过来，后面拖着密密麻麻的雷柱，雷幕的边缘已经扩到了须佐脚边。

“无碍。”

赵毅开口。

两个字，轻飘飘。

下一秒。

雷幕盖了过来。

紫黑色的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，把须佐连同肩头上的人一起裹进了雷火的范围。

八个阎罗在雷幕中大笑。

黑须阎罗的焦黑嘴脸扭曲到了极处，两只浑浊的眼珠子瞪着赵毅，嗓门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：“一块……等死吧！”

笑了三息。

笑不出来了。

因为那些紫黑色的雷柱，在距离赵毅三尺的位置，突然拐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