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夏小姐,夏小姐?”
微弱的呼唤声,似乎是隔着遥远的深海传过来。
夏知遥陷在柔软的被褥里,骨头缝都酸软不已,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。
连日来,各种惊吓奔波不断,加上昨夜的掠夺,虽然能意识到他还是略显克制的,但是依然让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跟现实极度脱线。
门外传来门锁轻微转动的声响。
“夏小姐,我进来了?”
是美姨的声音,很轻。
美姨轻手轻脚走进来,一直走到落地窗前,将窗帘向两边缓缓拉开。
帕孔当地的天,亮得比较早,即使没到日出,天际尽头也已倾泻出一层极淡的青白色光晕。
微薄的光线倾洒进来,夏知遥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好困啊。
感觉就像刚闭上眼睛睡着,就被强行叫醒了一样。
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。
从雾气蒸腾的浴室里被那个不知疲倦的男人横抱出来的时候,她就已经累得浑身绵软,肌肤透过水雾泛起绯红,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。
可是,那危险的男人竟又把她直接圈回了这张宽大的床榻上。
——“趴好。”
男人喑哑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此时躺在被窝里的夏知遥小脸一红,仿佛最晚灼热的触感还残留在纤薄的背脊上。
她一个激灵,清澈的眼眸睁到了最大。
然而昨夜的碎片记忆还是强行灌入脑海。
她记得当时自己惊慌失措的神情,颤抖着细弱的嗓音惊呼:
——“沈先生……你的伤……会裂开的……”
男人高大的身躯覆下,黑眸深处翻涌着火光。
——“我的伤?终于想起来我的伤了是吧?跟我算那几百万美金的时候,怎么想不起我有伤?”
——“啊我错了……我错了沈先生……我现在想起来了!”
——“晚了!”
男人恶狠狠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。
夏知遥拉起被子,一把将自己的脸蒙住,把自己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。
真是个记仇的男人。
纯纯的打击报复。
就是因为白天,她把他那辆价值百万美金的防弹车开进沟里之后,她满脑子都是怕挨罚,疯狂盘算着要怎么用那笔三百万的现金去抵债保命免罚。
从头到尾被吓得,竟然忘了上去问一句,他为了护着她而再一次崩裂的伤口疼不疼。
嗯,好像确实是她理亏。
所以,这个记仇的暴君,他就在夜里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这样狠狠地报复她。
强迫她用身体记住,到底什么才是她最该关心的。
夏知遥从被子里小心探出半个脑袋,侧头看向大床的另一侧。
身旁的床铺一片冰凉,沈御不在。
“夏小姐?”
美姨见她醒了神,便快步走近床边,微微弯下腰,温声细语的开口道,
“先生让我叫您起床。您先起来洗把脸,清醒一下吧。”
夏知遥裹着被子,毛毛虫一样翻了个身,露出一头凌乱的长发。
“美姨……”她声音软软的,还有着没完全清醒的鼻音,可身体依然诚实地赖在原处,
“现在几点了呀?”
美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笑着回道:“四点了,夏小姐。”
“几点???”
夏知遥的美眸瞬间睁圆,不可思议的看向美姨。
四点?
凌晨四点?!
这个暴君,昨晚变着法子折腾她到半夜,结果今天早上四点就派人来叫她起床?
有没有搞错?!
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唤的吧!
故意的!绝对是故意的!
这就是对她只认钱不认人的后续连环惩罚!
大魔王根本就没有心!纯纯资本家剥削!
夏知遥在心底疯狂腹诽,把沈御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,却又不敢真的抗命。
她咬着唇,忍着浑身的酸痛,勉强用双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。
美姨走进衣帽间,将一套衣服拿了出来,整整齐齐摆放在床尾凳上。
“夏小姐,先生刚才专门交代了,让您今天穿这套衣服出门。”
夏知遥闻言,认命般叹了口气。
这个人要不要掌控欲这么强啊?连她穿哪套衣服都要管。
一点人权都不给,一点自由都没有。
她暗自吐槽,随意向床尾看去,随即便愣住了。
床尾凳上,是一条墨绿色长裙。
材质硬挺,剪裁考究,左胸还有一个黑金丝线手工所绣的特殊图案。
一只仰天咆哮的狼头。
竟是之前给她的那套墨绿色的狼标制服裙!
什么情况?
这衣服她之前穿过一次,印象非常深刻。
那时她刚来这里不久,感觉自己是一只任谁都可以随意捏死的渺小蚂蚁。
而沈御那天,带她去防卫森严的巨型仓库时,特意让人将这套裙子拿来给她换上。
那天,她穿着这套裙子,战战兢兢走在沈御身边,她看见一路上所有守卫,在看到这狼标的瞬间,全部齐刷刷向她低头致敬。
就连那个可怕的胡狼,都乖乖给她行礼。
虽然是狐假虎威,但是确实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那种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眩晕感。
生杀予夺,万众臣服的错觉。
这套衣服,就是沈御赋予她的权力符码。
他今天让她穿得这么正式,到底要干嘛?
“美姨,”夏知遥抬头,有些不安问道,
“沈先生有说,我们今天要去干嘛吗?”
“没有啊,夏小姐。”美姨摇了摇头,走上前贴心地替她把床边的拖鞋摆好,
“不过我看季先生,阿KEN先生,胡狼队长他们现在都在楼下呢,好像有什么大事。您快洗漱吧,洗好了就下楼吃早饭,免得先生等急了。”
全都在楼下?
只为等她?
夏知遥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好吧,现在彻底清醒了。
夏知遥掀开被子,踩着拖鞋快步走进了浴室。
温水洗掉脸上的疲惫。
她整理好自己,换上了墨绿色的制服裙,镜子中的女孩竟显露出几分飒爽英姿。
裙子很合身,面料挺括,微微的腰线并不夸张,长度刚好停在膝盖上方,既方便行动,又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清冷感。
她将长发简单挽起,看起来又精神不少。
推开主卧的门,乖乖下楼。
夏知遥走到餐厅门口。
宽大的长条形餐桌前,已经坐满了人。
这一看,让她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。
除了坐在长桌尽头主位上的沈御,还有季辰,阿KEN,胡狼,还有一众平日里各管一摊的核心层首脑,全部都在。
都穿着不起眼的便装,连沈御也只穿着一件万年不变的黑色T恤。
所有餐桌前的人,在看到门口穿着狼标制服裙的夏知遥时,都立时起立,身体站得笔直,恭敬的行了一个最高级别的大礼。
夏知遥被这阵仗震在了原地。
她很是紧张,眼眸微微睁大,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直到长桌尽头,传来男人低磁平稳的嗓音。
“过来吃饭。”
沈御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。
夏知遥回过神,这才赶紧低着头,顶着两排男人恭敬的目光,小步快走,一直走到沈御身边位置坐下。
女孩一落座。
季辰向阿KEN递了个眼神,一脸痞笑道,
“那哥,你们先吃。我们出去准备一下。”
随后,所有人便非常识趣的一一走出了餐厅。
沈御拿起公筷,自然的给餐桌前的女孩布菜盛粥。
他看了看女孩还有些泛红的眼眸,唇角微扬,问道,
“还困?”
“啊?”女孩的大脑还不是完全开机的状态,迟钝的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。
她现在这么困,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啊?
还有脸问!
“先喝点粥,清醒一下。”沈御将碗轻推到她手边。
夏知遥拿起勺子,搅了搅碗里的粥,终于还是没忍住。
“沈先生……我们今天,到底要去哪里呀?”
沈御放下手里的咖啡杯,微微笑道,
“带你去收账。”
“收账?”
夏知遥一怔,还是没明白。
“对。”
沈御眼含杀意,缓缓道,
“去收一笔,他们欠你的血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