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68章 难道是大姨夫来了(1 / 1)

阿要悬在夜空,远远望着神秀山。

山上有一抹红衣。

那身影不大,隔得远了,看起来也就是小小的一点。

但那一抹红,他怎么都不会认错。

阿要没动。

他把养剑葫摘下,仰头灌了一口烈酒。

就悬着,傻愣愣地望着,仿佛要将那抹红,印进心里。

下一瞬,他又灌了一口。

剑一飘在旁边,看看那抹红衣,又看看他,歪了歪脑瓜,疑惑道:

“不下去?”

阿要依旧直勾勾地望着,没回应,只是又灌了一口酒。

剑一等了一会儿,终究是忍不住了:

“就...就这么看着?!”

阿要还是没说话。

酒一口,接一口。

暮色渐渐沉下去,那抹红衣还在,像是...久久不肯落下的夕阳。

养剑葫内,从大隋顺走的十坛仙酿,下去了小半。

阿要还是跟傻子一样,看着。

只是灌酒不停。

剑一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
葫中酒,已消失过半。

阿要的眼神开始有点飘,但盯着那抹红的目光,始终没移开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阿要终于收回目光,慢慢咽下口中的烈酒。

将养剑葫挂回腰间,调转方向,往镇子里落去。

剑一早已懵逼,满脑子问号:

“诶?不是,就这么走了?”

阿要就同哑巴一样,一直未曾开口。

他一路穿过镇子,步子不快,甚至有点晃。

路过几条巷子,最后停在药铺前。

他推门而入。

后院的杨老头,正坐在躺椅上,抽着大烟杆。

门一开,一股酒气,向他扑面而去。

杨老头抬了抬眼皮,愣了一瞬,疑惑道:

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

阿要还是没说话。

他找了个地方,盘腿坐在地上,把养剑葫摘下,又仰头灌了起来。

“咕咚...咕咚...咕咚...!”

杨老头看着他,手中烟杆顿在半空。

阿要终于把养剑葫放下,但一直低着头,像个酒蒙子。

窗外的天,彻底黑了。

药铺里,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。

许久之后,阿要忽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慢一些,也低一些。

像是从嗓子眼里慢慢磨出来的:

“杨老头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那大烟杆...能给我抽两口吗?”

杨老头抽烟的手顿住了。

他看了看阿要,又看了看门口。

门还开着,夜风灌进来,带着外头的凉气,和阿要身上浓得化不开的酒味。

他沉默了几息,把烟杆递了过去。

阿要接过,凑到嘴边,吸了一口。

“咳咳咳咳——!”

他咳得弯下腰,整个人伏在膝盖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
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,抬起头,脸通红,眼角还挂着点泪花。

杨老头嘴角抽了抽,没说话。

阿要把烟杆又凑到嘴边,吸了一口。

“咳咳——”

他灌了一口酒咽下咳嗽,又狠吸了一口。

杨老头也不催,就靠在椅子上看着。

灯光昏黄,照得阿要的侧脸忽明忽暗。

他有时候吸得太猛,咳几声;

有时候吸得浅,烟雾从嘴角漏出来。

但他一直没停。

抽一口,喝一口,再发一会呆...

剑一飘在他身侧,从一开始的紧张,到后来的不解,再到现在的茫然。

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“这人是傻逼了吧”的困惑。

一个多时辰过去了。

药铺里的烟雾越来越浓。

阿要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,只有那双眼睛,偶尔抬起来的时候,还亮着。

他长长吐出一口烟。

烟雾散开,露出他的脸,比进来时更红一些。

眼神比进来时,更朦胧一些,但还算清明。

他起身,将烟杆还给杨老头后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
杨老头也看着他。
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,阿要忽然开口道:

“杨老头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送我那件法宝,我接下了。”

杨老头没说话。

阿要顿了顿,又道:

“算是接了你的因果吧?”阿要挠了挠头,像是在对杨老头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:

“你是小镇的老天爷...真有事...你可得罩着我。”

“???”剑一懵逼了。

药铺里也安静下来。

杨老头更是被这话雷得一动不动,接烟杆的手悬在了半空。

片刻后,他看着阿要,眼睛眨了眨,又眨了眨。

然后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又张了张嘴。

“咳咳——”

杨老头咳了一声,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。

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又看了阿要一眼,无语道:
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
阿要此刻一脸认真。

但因为喝了酒,这认真起来的样子有点憨憨,但确实是认真:

“我不管,真有事...你就得罩着我。”

剑一猛地从半空栽下来半尺,又稳住。

它飘到阿要面前,小手戳到他脸上:

“你大爷的!什么意思?有我罩着还不够?!!!”

阿要慢慢转过头,看了它一眼。

那眼神有点慢,但确实是看了。

看完,他又把头转回去,没说话。

剑一愣在那里。

杨老头更是沉默了三息...五息...十息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“阿要!”他喊了一声,顿了顿:

“你天不怕,地不怕,齐静春死的时候你冲上去劈天!

陆沉在下面,你照砍不误!

正阳山,你说劈就劈!

你现在跑来莫名其妙说这话,什么意思?!!”

他又顿了顿,皱起眉头,猛然起身道:

“难道你要把天捅塌了吗?!!”

剑一还在旁边飘着,但被气地微微发抖,他只关注一点:

“说话!我哪点罩不住你了?!”

阿要没理剑一,只是带着憨笑,看着杨老头。

杨老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把烟杆往嘴里塞,抽了一口,又吐出来。

烟雾里,他眯着眼看了阿要好一会儿。

“行了,”他摆摆手,“天塌不了就行。”

阿要愣了一下。

他眨了眨眼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。

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,弯成一个笑。

那笑容带着酒意,有点慢,有点愣,但很真。

“走了!”他应了一声。

杨老头没再看他,自顾自抽着烟:

“滚吧。”

阿要把养剑葫挂在腰间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:

“杨老头,你那烟杆...劲儿挺大。”

杨老头没理他。

阿要推门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
门外,夜风清凉。

被风一吹,阿要站在门口晃了晃,扶着门框稳了一下。

剑一飘出来,一言不发,就那么在阿要身边飘着,小脸朝着另一边,明显是生闷气。

阿要傻呵呵地看着他,戳了戳他的小脸。

夜风里,酒气散开,阿要的脸还红着。

剑一嫌弃地拍掉脸上的手指,闷声道:

“我刚问你话呢。”

“嘿,什么话啊?”

“有我罩着还不够?”

阿要憨笑着,没回答。

他只是站在夜色里,抬头望了一眼神秀山的方向。

山上,灯火还亮着。

他站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
他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,眼睛变得贼亮!

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
他迈开步子,大步往神秀山的方向走去。

腰间的蛇胆石剑穗,微微晃动,荡着暖色的光。

酒气在夜风里散开,又聚拢,跟着他一起,往那点亮光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