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陈氏府邸。
陈无忌正伏在桌案之前,在一张纸上推算着什么。
那是接下来赵光义可能会进行的动作。
便在这时,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话音落下,便有一人推门而入。
其人乃是虚檐之中负责与陈氏家主对接之人,名为杜仲。
无论是虚檐还是玄影阁,负责人都以药材为名,这个名字也会一直延续下去。
杜仲简单见礼之后,便直接汇报最新的情报。
“今日朝堂,陛下宣布准备迁都洛阳,群臣激愤,陛下置之不理,言说与晋王同往勘察;中午时分,宰相赵普与晋王于醉仙楼会面,不知其谈论何事;下午时分,赵普于怡红院前与刘文裕碰面。”
杜仲说出了三条情报。
陈无忌闻言也是眸光一凛,而后摆了摆手道:“再探!”
待杜仲离开房间之后。
陈无忌目光落在桌案上方才书写的纸张上,而后将其扔进了废纸篓中。
他冷笑道:“看来无论是赵匡胤,还是赵光义都有些等不及了,这却是正中我的下怀。”
迁都乃是重中之重,不可能如此轻易宣布。
若是此事已有商议,虚檐必然会知道消息,但此前并未有任何情报传来,这说明赵匡胤此举是临时起意。
更说明,这是对赵光义的试探。
洛阳临近开封,算是赵光义的根基所在。
而更深层次,却是想要借着迁都之举,将陈氏最后那点维系打破,从而让陈氏彻底远离权力中枢。
这就将一个本来能够左右一国的世家,削弱成了顶级世家。
所谓山高皇帝远,借此机会便可对陈氏进行一代代的削弱。
而陈氏一旦被削弱,那么火器自然是留不住的,甚至可能因此招致灭族之灾。
这并非无的放矢,匹夫无罪怀璧其罪。
陈氏如今还能安稳,靠的便是千百年来打下的牢固根基。
而一旦被从权力中枢驱逐出去,接下来的路只会是衰弱。
“一石三鸟,既削弱了陈氏,又得到了火器,还试探了晋王,可这天下事,哪里能让你都如愿?”
陈无忌冷笑着,电光火石之间便分析出了赵匡胤的真实想法。
但对此,他并不在意。
赵匡胤智计无双,千算万算却唯独算错了一点。
他向来重情义,无论是杯酒释兵权还是对陈氏出手,都让他心中出现了些许内疚。
而这些内疚全都被他补充到了弟弟赵光义身上。
他以为血脉情深,便不会出现“黄袍加身”。
可他却没注意到,赵光义的所作所为早已经越界。
那些昔日老臣的身死,早就将赵光义的勃勃野心展现的淋漓尽致。
此次若是真与赵光义一同前往洛阳探查,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两说。
届时,这迁都之举自然是不作数的。
所以,将陈氏驱逐出权力中枢这一条已然作废。
陈无忌摇了摇头,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。
赵普。
赵普乃是当今宰相,天子出游之时,按例是宰相监国。
而以赵匡胤多疑的性子,想必会安排其子。
只是.........
赵匡胤到了如今还未立储,无论安排赵德昭还是赵德芳,都有失公允。
所以让赵普监国的可能性更大。
而赵普乃是晋王一脉之人,势必会在赵匡胤不在的这段时间当中掀起一些腥风血雨。
陈氏,自然是首当其冲。
那刘文裕是一把刀,几乎参与了数次斩首行动。
此次,也很有可能被用来对付陈氏。
“可惜,时间上差了一些,若是能再给我两日时间,一切便可完美无缺。”
陈无忌眯了眯眼。
赵匡胤的这个决定太过于干脆,让他许多准备好的手段失去了作用。
而迁都,更是羊入虎口。
只不过,赵光义应该不会在洛阳动手以落人口实,而是会在折返长安途中,或者折返长安之后。
就如同当年秦始皇一般,死在东巡的路上,以海鲜遮掩尸臭回到咸阳.......
想到此处。
陈无忌在信纸上写下几道命令,塞入竹筒之中,而后扔进一旁桌案上的笔筒之内。
这笔筒之下有着机关,可以直接送到虚檐手中。
第一道命令,便是调集玄影阁内的死士,散布到长安各地,以保证整个长安区域情报网络的通畅,以及后续的支援问题。
第二道命令,则是派人前去接应杨延昭等人,将李守元、高怀德安全送到镇国寺内。
至于第三道命令,则是召陈青山回来。
陈青山在洛阳并非什么都没做。
他表面上是联络旧友,可洛阳乃是晋王的根基,在那里他能联络到什么旧友?
而今赵匡胤与赵光义同去洛阳,让长安处于真空期,却正是陈青山开始运作的时候。
至于能联络多少人........
单论陈氏的财力,便可让半数朝臣倒戈!
更莫说,陈氏还有那巨大的声望。
这个时候站错了队,后果可是很恐怖的。
做出一些应对措施之后。
陈无忌也开始思考起一件事来。
如今虽说赵匡胤准备带着赵光义前去洛阳。
但他绝不可能放着长安进入真空期。
所以,此刻双方的视线绝对聚焦在陈氏身上。
这就导致陈无忌的一些动作需要谨慎一些。
比如。
联络贺皇后。
贺皇后在陈无忌眼中,是一颗足以定鼎接下来局势的棋子。
而此次赵匡胤准备迁都洛阳,却是这颗棋子动用的最好时机。
但如何联络贺皇后,却成了难题。
无论是让贺皇后留在长安,还是后续让贺皇后充当马前卒,都需要先联络上她。
如今皇宫之中戒备森严,想要悄无声息潜入进去代价太大。
况且,还会打草惊蛇。
“莫非,还是需要我出动一趟,去一趟皇宫?”
陈无忌皱起眉头。
紧接着便摇了摇头。
他才从赵匡胤那里回来。
再去一趟便有了动机,反倒会暴露更多。
如今却是不适合再去露面。
也就在陈无忌冥思苦想之际。
敲门声再度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杜仲推门而入。
将一封信递了过来。
他道:“家主,这是南疆加急送来的信件,还请家主过目。”
陈无忌微微一愣,忽然轻笑起来。
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:
“看来,有人与我的思维同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