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5章 银框眼镜!(1 / 1)

不是杭州。

不是北京。

房间很小,大概十五平米,窗帘拉着,灯没有开。

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的白光照在桌面上,把周围的一切都压成了暗色的剪影。

墙壁是白色的,但在这种光线下看起来发灰。

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冰箱,冰箱的压缩机偶尔会嗡一下,然后又安静了。

空气里有一股空调运行很久之后的干燥味道。

桌子是普通的木桌,宜家的那种,浅色的桦木面板,边角有一处磕掉了漆。

桌面上只有三样东西。

笔记本电脑,一杯水,一个深灰色的硬壳文件夹。

文件夹的右下角贴着一个小标签,标签上什么字都没有,只有一个红色的圆点。

坐在桌前的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。

眼镜的镜片反着屏幕的光,从正面看过去看不清他的眼睛,只能看到两块小小的白色光斑。

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卫衣,帽子没有拉起来,领口露出一截灰色T恤的圆领。

手机放在键盘右侧,屏幕朝上。

手机在响。

不是铃声,是震动,嗡嗡嗡地在桌面上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
他没有马上接。

等震了三次,拿起来,滑动接听。

没有先说话。

对面先说的。

对面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一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地方。

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,银框眼镜的镜腿被手机压了一下,微微歪了。

对面说了大概三十秒。

他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
左手搭在桌沿上,拇指轻轻地压着桌面的边缘,有规律的,每两秒压一下。

听完了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声音不大,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
"方舟的时间线,确认了吗?"

对面又说了一段。

这一段更短,大概十几秒。

他在听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,银框眼镜的镜片折了一下角度,光斑在镜面上滑了一下。

"嗯。"

又是一段安静。

对面好像在等他问更多,但他没有问。

安静持续了五六秒。

冰箱的压缩机在这段安静里又嗡了一声。

"他知道我们在看吗?"

这句话说完之后,对面沉默了。

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,大概有七八秒。

然后对面说了一个很短的词,只有两个音节。

他听完,又"嗯"了一声。

这个"嗯"比之前的那个低了半度。

挂了。

手机放回键盘右侧,屏幕暗了下去。
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转动的嗡嗡声。

他把银框眼镜摘下来,用卫衣的下摆擦了一下镜片。

镜片上有一个很小的指纹印,他擦了两下才擦干净。

重新戴上。

然后他把手伸向那个深灰色的硬壳文件夹。

文件夹的搭扣是金属的,按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。

翻开。

文件夹里面有三个分隔页,每个分隔页后面夹着一份文件。

第一个分隔页的标签上写着一行小字,黑色的,他之前看过很多次了。

第二个分隔页的标签也写着字,同样看过很多次。

第三个分隔页。

他翻到第三个。

这个分隔页的标签是空白的,没有写字。

但标签的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红色标记,圆形的,和文件夹右下角的那个红点一样。

第三份文件比前两份薄,只有几页。

他把文件抽出来,放在文件夹上面。

纸张的质感和前两份不一样,更厚一些,像是用的不同型号的打印纸。

第一页是一张打印的表格,排版很简单,黑白的,没有任何标识性的抬头或者LOgO。

表格的列头分别是日期、事件类型、关联系统、备注。

大部分行的备注栏是空的,只有几行有字。

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,在第四行停了下来。

那一行的事件类型列写着"参数自修改"。

关联系统列写着一串缩写,看不懂是什么。

备注栏里,最后一个字段是一个日期。

红色的圆珠笔写的,不是打印的。

手写的红色字,很小,但很清楚。

笔尖用力过度了,红色的墨水在纸面上微微凸起,用手指摸能感觉到那一点点突出。

2020-01。

他盯着这四个字符看了很久。

银框眼镜的镜片又反了一下光,这次不是屏幕的光,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道很细的天光。

2020-01。

2020年1月。

他翻到第二页。

第二页只有几行手写的字,全部是红色圆珠笔写的,和第一页那个日期同一支笔。

字迹很小,间距很紧,像是写在一个不方便展开的地方写的。

他看了大概半分钟,然后翻回第一页,又看了一遍那个日期。

2020年1月。

和那件事发生的时间完全吻合。

他把文件放回分隔页后面。

把文件夹的搭扣扣上,咔嗒一声。

文件夹重新合上了,深灰色的硬壳封面朝上,右下角那个红色的圆点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
他拿起手机。

不是打电话。

打开了一个应用,界面是深色的,看不清是什么App。

应用加载了一秒,出现了一个对话列表。

列表里只有一个对话,没有头像,没有昵称,只有一个灰色的默认人形图标。

他点进去。

对话框里之前的消息记录看不清,屏幕太暗了,只能看到几行灰色和白色交替的气泡。

输入了一段文字。

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移动的速度不快,一个字一个字地按。

打完了,停了一下,检查了一遍。

又停了大概三秒。

发送。

屏幕上弹出了一个"已发送"的提示,停了一秒,消失了。

消息发给了谁,内容是什么,从这个角度看不到。

白色的消息气泡出现在对话框的右侧,很短,大概一两行的长度。

他把手机屏幕关了。

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

房间里又安静了。

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,屏保启动了,一团缓慢移动的几何图形在黑色的背景上漂浮。

银框眼镜的主人坐在椅子上没有动。

窗帘缝隙里的那道天光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细线,从文件夹的边缘穿过,照在水杯的底部,折出一小块暖色的光。

深灰色的文件夹静静地搁在他面前,红色的圆点朝上。

他在看那个光。

或者什么都没在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