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9章 "如果"!(1 / 1)

那天晚上林彻没有回滨江的房子。

他在办公室待到了很晚,不是在加班,是不想动。

CCPS的数据看完了,方舟后台看完了,谢宇的汇报看完了,邮箱里没有新邮件。

何薇走之后他泡了一杯茶,铁观音,不是老周的碧螺春,是他自己桌上抽屉里放的散茶。

茶泡了很久,颜色已经变深了,苦味出来了,他喝了一口没有倒掉。

所有能看的东西都看完了,但他没有站起来。

窗外的天黑得很彻底,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窗户一格一格地灭了,从上往下,像是有人在一层一层地关灯。

最后只剩下一楼大堂的射灯还亮着,照着旋转门的不锈钢框架,反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。

办公室的日光灯他关了,只开了桌上的台灯。

台灯的光圈很小,只照亮了桌面中间那一块,周围全是暗的。

电脑屏幕还亮着,桌面上四个图标在台灯和屏幕的双重光线下投出了微弱的影子。

Lv4。

AbySS-v4。

如果。

截图_20221226。

他看着第三个。

"如果"。

这个文件夹是什么时候建的,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。

大概是AbySSv2.0刚上线的那段时间,他在某个深夜建了一个空文件夹,取了这个名字。

没有往里面放过任何东西。

从建成到现在,从来没有放过。

"如果"是一个没有下文的词。

如果什么?

他没有想过。

或者说他想过,但从来没有把那个念头具体化成任何文字或者文件。

"如果"就是"如果",一个空壳,一个占位符,放在桌面上提醒他有一种可能性存在。

现在那种可能性在变成现实。

成都亮了,护照绿了,方舟解冻了,熔断权签了。

"如果"正在变成"正在"。

他双击了那个文件夹。

白色的空白界面。

和Lv4一样,什么都没有。

他看着那个空白看了很久。

台灯的光照在屏幕上有一层薄薄的反光,他能看到自己的脸映在屏幕里,模模糊糊的,和白色的空白叠在一起。
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把鼠标移到"如果"文件夹的图标上,按住左键,拖动。

文件夹的图标跟着鼠标箭头在桌面上移动,从右上角的四个图标队列里被拽了出来。

拖动的时候图标变成了半透明的,带着一个淡蓝色的边框。

他打开了"此电脑",点进了D盘。

D盘的根目录里有一些系统文件夹和几个旧项目的备份,排列得不太整齐,有些名字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了。

他把"如果"的图标拖进了D盘根目录,松开了鼠标。

系统提示了一下"移动完成",一闪就消失了。

文件夹消失在了D盘的文件列表里,排在一堆英文名的文件夹中间,不起眼。

桌面上原来四个图标的位置现在只剩了三个。

Lv4。

AbySS-v4。

截图_20221226。

"如果"不在了。

但它没有被删除。

它只是被收起来了,从桌面搬到了D盘根目录,从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搬到了不主动打开就看不到的地方。

不是丢掉,是先放一放。

不是不要了,是现在不需要它站在那里提醒他了。

他关掉了"此电脑"的窗口。

桌面上三个图标重新排列了,原来"如果"的位置空了出来,留了一块没有图标的桌面。

系统没有自动把其他图标移过去填补那个位置,三个图标之间多了一个缺口。

Lv4和AbySS-v4挨着,中间空了一格,然后是截图_20221226。

一个看不见的空位。

他没有手动调整。

就让它空着。

关了电脑。

屏幕暗下去,台灯的光圈里只剩下键盘和鼠标垫。

他把台灯也关了。

办公室彻底暗了。

窗外的光是城市的底色光,路灯和远处的高层建筑混在一起,从窗户渗进来,把地面上那块地毯照成了深灰色。

他站起来,拿了外套,穿上,拉链没拉。

茶杯还在桌上,凉透了的铁观音,他没有倒掉,明天再说。

准备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桌面的方向。

什么都看不见了,电脑关了,台灯关了,只有窗户那边的微光。

"如果"已经不在桌面上了。
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楼道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激亮了,白色的灯光刷一下照满了走廊。

电梯等了大概三十秒,门开了,他走进去,按了负一楼。

电梯里的镜面墙照出了他的全身,深色外套,没系扣子,手插在裤兜里。

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靠在扶手上,看着楼层数字从5跳到4,3,2,1,B1。

门开了,停车场。

停车场的灯是那种节能的感应灯,大部分都灭着,只有出入口附近的几盏还亮。

他的车停在靠墙的位置,旁边的车位都空了,整个B1层只剩他一辆。

上了车,发动,倒出车位。

车库出口的卷帘门感应到车辆自动升起来,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。

一月中旬的杭州夜里,温度大概三四度,不算最冷但也够凉的。

车开出园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微光总部的大楼。

他办公室那一层的窗户全黑了,整栋楼只有一楼大堂还亮着。

画面切。

北京。

一月中旬。

夜里。

一条不宽的街道,两边是灰色的围墙,围墙很高,至少三米,围墙上面露出几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。

路灯是暖黄色的,照着围墙根部的一排雪堆,雪已经脏了,边缘化成了冰碴。

街道的尽头是一栋建筑。

三层,灰色的外墙,砖砌的,不是现代的玻璃幕墙,是那种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筑翻新过的样子。

没有招牌,没有门牌号,大门是深棕色的木门,两侧各有一个石狮子底座,狮子不在了,只剩底座,底座上积了一层薄雪。

一楼的窗户全部拉着窗帘,看不见里面。

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。

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,照在窗台外面的灰色墙面上,一条很细的竖线。

街道上没有人。

没有车。

只有路灯照着雪堆,雪堆映着路灯。

和那扇窗户里的灯光。

窗帘后面有人影晃了一下,很快又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