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清晨。
记挂着长辛店机修厂里的老鼠,李爱国起了个大早。
照例拎着搪瓷盆子来到院里的水池旁洗漱。
跟以往一样,水池边已经围了不少早起的住户。
“爱国,听说咱们卖出去了好几辆电力火车,有这事儿吧?”许大茂看到李爱国过来,连忙站起身问道。
这几天,国内最大的新闻就是极速东方型电力火车成功外销。
四合院里自然也是传得沸沸扬扬。
“应该有吧,具体我也不清楚。”李爱国笑了笑。
“听说一辆电力火车,能卖一两百万美元,有这事儿吧?”南易端着个瓷茶缸,也凑了上来。
“具体多少钱不清楚,不过一两百万美元估计是拿不下的。”
现在电力火车的最终价格还没定下来,不过李爱国心里还是有些把握的。
“嘶一两百万还不行啊,那得好几百万美元啊。”
“这电力火车可是好东西。”
“是啊,是啊,靠着电力火车,咱们每年都能挣不少外汇。”
住户们一时间都来了精神。
有了外汇,可以购买大量的粮食,矿产,机械设备等,可以搞生产,搞工业。
这年代的人们就是如此朴实。
当然了,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,也有人觉得这是天方夜谭。
“好几百万美元?呵,李爱国的口气好大啊,真以为外国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,他搞出的电力火车是金子做的。”
这人就是易中海。
在医院里住了几天,易中海心疼钱,不敢再装病了,就回到了四合院里。
至于聋老太太,这会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呢。
看到李爱国离开了,他连忙凑过来发表高见。
“哟呵,一大爷,您老这是崇洋媚外习惯了,就这么看不起咱们自家造的好东西?”许大茂眼睛一翻,直接给易中海扣上了一顶大帽子。
易中海见许大茂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,更加恼火了。
“好啊,许大茂,咱们打个赌,要是电力火车的售价,不超过二百万美元,你赔给我十块钱怎么样?!”
十块钱倒还是小事。
易中海主要是想借这个机会,杀杀许大茂的威风,顺便在院子里找回点当年的场子。
至于输掉打赌,那怎么可能呢。
易中海身为高级工人,也了解火车的定价,咱们从老大哥家购买的火车,一辆才不到五十万美元。
他那个工友听友谊宾馆的小本子讲,新干线的售价也只是一百多万美元。
李爱国搞出来的电力火车,难道售价还能超过新干线?
倒不是说极速东方型电力火车就一定比不过新干线。
而是易中海这帮人骨子里总觉得自家的东西就是比不过国外,就应该便宜卖才有人要。
“好啊,一大爷,那咱们这赌可就打下了!”许大茂满脸自信。
他转过身,看向周围的住户们拱了拱手:“各位老少爷们,刚才大家伙可都听到了,一大爷非要跟我打赌,等回头报纸上结果出来,还请各位给我当个证人。”
看热闹的向来不嫌事儿大,围观的住户们纷纷点头应和。
“放心吧大茂,刚才我们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不管是谁赢了,我们都不偏袒。”
三大爷更是拍着胸脯子,表示自己是文化人,要当裁判。
最后,就连刘海中也凑上来了。
“我文化没老阎高,不过好歹是四合院里的二大爷,就当个监督员吧。”
看到这一幕,易中海心中难免泛起了嘀咕。
上次他只是一时大意,在没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,被人抓住了话柄。
这次比拼的是真金白银,是两百万美元,绝对不会输。
极速东方型电力火车的售价,怎么可能超过小本子的新干线呢?
聋老太太以前可是总说,小本子那边的东西都是顶好的……
另外一边。
李爱国已经回到了家,吃了早饭,骑上摩托车来到了长辛店机车厂。
老猫带着专案调查组,此时已经秘密入驻了长辛店机车厂。
为了掩人耳目,他们全都换上了机车厂保卫科干事的制服。
保卫科的刘科长也早早地赶到了保卫科的一间会议室内。
“组长,我们连夜进行了排查,翻阅了机车厂内所有接触过项目的工程师、技术员和相关职工的档案,都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。”
保卫科的科长跟李爱国是老相识了,清楚李爱国的作风,没有废话,直接汇报情况。
对此李爱国并不觉得奇怪,长辛店机车厂因为连续承担重要项目,已经成为了重点工程,工人的审核特别严格。
“刘科长,咱们以前在机车厂合作办过案子,对你们保卫科的能力我还是很信任的。”
李爱国这一开口,刘科长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。
上次长辛店机车厂就出过一次事情,不过考虑到跟保卫科关系不大,上面只是批评了几句。
这次又来?!
“李组长,您要我们保卫科怎么配合,尽管吩咐!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咱们也得把这只吃里扒外的老鼠给揪出来!”
“这么着,你先派保卫干事暗中盯梢,注意车间里的情况。”李爱国开口道。
“这倒是个好办法。”老猫也赞成李爱国的意见。
老鼠要想拿到图纸,肯定要行动,势必会露出破绽。
这在兵法上,就叫以静制动。
刘科长离开会议室前去布置工作。
这边会议继续,李爱国让老猫把长辛店机车厂的职工档案,带回气象站,让那些分析员进行分析。
剩下的组员则留在长辛店机车厂里,继续进行调查。
整个调查的难度看似不大,但是要在不影响工厂正常生产进度,同时绝不能惊动铁盟和铁组成员的情况下秘密进行。
这就犹如走钢丝一般,必须十分小心。
最关键的是,要找到老鼠的影子。
只可惜,临近中午时分,一条条让人气馁的消息接连传了回来。
“报告组长,第三批职工档案审核完毕,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“报告组长,各个车间暗哨汇报,一上午都没有发现异常人员逗遛,也没有发现有人私藏、抄写图纸。”
会议室内,气氛凝重,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
搞气象工作的,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,明知道有老鼠的存在,却找不到老鼠的影子。
“算了,马上中午了,大家伙吃饭去吧。”李爱国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,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走走走,人是铁,饭是钢,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抓老鼠。”老猫也招呼着众人。
听到李爱国的话,那些气象员们跟着李爱国一块朝着食堂走去。
此时车间已经下班了,工人们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。
李爱国刚走两步,就停下了脚步。
因为他看到技术骨干陈行乙,正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工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。
那女工人身子贴得很近,一颦一笑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,态度显得十分亲昵。
然而此时的陈行乙,心里却是叫苦不迭。
他明明昨晚就已经跟周宁解释得清清楚楚。
那个坏掉的机床配件,纯粹是因为长时间高负荷运转磨损严重才坏的。
跟设备的原始质量和安装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可这周宁就跟个妖精似的,非缠着他,娇滴滴地一口一个“陈师傅”。
软磨硬泡地非要让他提出个什么“配件改进意见”。
陈行乙虽然是个搞技术的,也不是个榆木疙瘩。
特别是刚才路过时,有几个工友朝他挤眉弄眼,笑他艳福不浅,他自然清楚周宁这行为有些过火了。
只是……实在没办法啊,人家姑娘打着促进生产的光明正大名义。
他一个大老爷们,总不能直接把人撵走吧。
“周宁,这事儿.”
陈行乙话说一半,看到李爱国站在路边,连忙对周宁说道:“周同志,你先去食堂吧,我有点事。”
“那好吧……陈师傅,那你可快点来找我呀。”
周宁娇嗔地白了他一眼,水汪汪的眼睛也顺着看向了李爱国。
她只是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,然后很自然地扭动着腰肢,转身朝着食堂走去。
那背影看起来要多正常有多正常,只是屁股扭动的幅度,总让人觉得有些勾人。
“哟,爱国,这位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不是你小舅子吗?怎么跟一个作风这么开放的女同志走这么近?”
老猫在旁边摸着下巴,半开玩笑地打趣道。
李爱国却没有接茬,只是冷冷地盯着周宁的背影,一直等到她完全消失在食堂的大门里,才缓缓收回了目光。
“李顾问,您去吃饭啊。”陈行乙在工作的时候,以官职称呼李爱国。
“嗯,行乙啊,刚才那位女同志是?”
听到李爱国提起周宁,陈行乙的神情顿时慌乱起来。
“李顾问,您可别误会,我跟她可清白得很,什么都没有的!我们就是……一直在谈工作上的事……”
李爱国哭笑不得,摆摆手打断他:“行了行了,我又没说怀疑你有男女作风问题,你紧张什么?
我就是随口问问,刚才那女同志叫什么,哪个部门的?”
“哦哦……她啊,名叫周宁,是咱们厂设备动力科的,三级设备巡检员。
昨天晚上她值班巡检的时候,发现我们车间用的那台车床上有个配件出了点状况,今天就跑来找我谈工作,非要我给个改进方案。”
陈行乙还在极力撇清关系。
李爱国的眼睛却已经微微眯起,笑了笑:“行了,陈行乙同志,你去吃饭吧。”
“啊?您不跟我一起去食堂吗?”
“我这边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工作要处理。”
“那……好吧。”陈行乙有些摸不着头脑了,不过也没多说什么,就走了。
老猫可是干了一辈子气象工作,一眼就看出了李爱国神色间的端倪,立刻凑上前低声问道。
“爱国,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叫周宁的女人有问题?”
“暂时说不好,不过我明白迪特如何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偷盗图纸的了!”
李爱国一句话,就将老猫惊得汗毛竖起来了。
“设备巡检员,这在大型重工业工厂里,是一个非常常见,却又最容易被忽视的工种。”
“隶属于设备动力科,常驻维修车间。
日常工作就是每日轮换去各个车间做设备巡检、电路检修、工具故障报修。
他们持有全厂通用巡检出入证,不需要每次跨车间再开审批单。”
会议室内,李爱国的话音落了,所有组员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。
在之前的案情讨论会中,大家伙都感到奇怪。
李爱国制定出的保密条例,已经非常严密了,迪特是如何下手的呢?
周宁设备巡检员的身份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她可以凭借证件,在各个车间穿梭,还可以借故拆开机器设备,手抄参数和电路图纸。
“马上把周宁的档案送过来!”老猫猛的一拍桌子。
那份被检查过的档案,在五分钟后摆在了桌子上。
李爱国拿起来,翻了翻。
周宁,整治面貌群众,年龄21岁,东北人,母亲早亡,在解放前跟着父亲一块来到了京城。
履历显示,她曾经在街道的卫生所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。
后来长辛店机车厂扩建缺少工人,周宁便被招进了厂,短短半个月后,又被调到了动力科工作。
跟一般的档案相比,这份档案可以称得上简陋了。
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,设备巡查员算是好工作了。
虽然还是工人,却享受干部待遇,就跟许大茂的电影放映员差不多。
周宁一个外地姑娘,怎么刚进厂,就被调到动力科了?
但是看到卫生所三个字,李爱国笑道:“老猫,你还记得那封密信上使用的绿矾和漂白粉吗,这东西在卫生所里很常见。”
老猫扭头看向了刘科长,询问道:“老刘,周宁平日里的作风怎么样?”
“怎么说呢,工作没问题,就是作风有点乱”刘科长把周宁谈对象比较多的事儿讲了一遍。
“她是厂花,好交朋友,各个科室,车间都有她的朋友。”
“这么说,周宁的行动更加有利了。”老猫看向李爱国。
“组长,周宁的嫌疑很大。”
李爱国点点头:“确实有嫌疑,不过,还缺少一样东西,周宁父亲的档案。”
“我马上去调。”刘科长立马站起身。
刘科长的行动很迅速,不到一个小时,李爱国的面前就摆着一份新的档案。
“周黑,年纪四十五岁,东北人,解放前妻子去世,带着女儿来到京城目前在什刹海公园担任夜间值班员。”
“什刹海!周黑能够接触到那座桥!”老猫兴奋了起来。
会议室里的组员们热情瞬间被彻底点燃了,他们看向李爱国的眼神,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敬佩。
他能够从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“设备巡检员”职位中察觉出端倪。
顺藤摸瓜找到线索。
这个年轻的火车司机,其洞察力了不得了!
“组长!证据链已经初步闭合,直接抓人吧!连着那老东西一起端了!”
一个年轻气盛的组员霍地站起身,急切地提议道。
李爱国却摇了摇头:“暂时还不能抓。”
此话一出,那些热血沸腾的组员们全都愣住了,满脸的不解。
“组长,为什么啊?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周宁把咱们的心血图纸偷走,送给敌人吗?”
“是啊!就算她现在接触不到核心电机的图纸,但是其他关键配件的技术参数一旦泄露,损失也无法估量啊!”
“都静一静,听爱国同志说。”老猫拦住了那些组员,看向了李爱国。
李爱国站起身笑道:“你们听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吗?”
周宁的心情不好,非常不好。
按照她的计划,依靠自己的身份和人缘,要不了多久,就能搞到极速东方型的图纸。
只是让周宁没想到的是,下派到各个车间的技术员保密觉悟很高,她没办法获得查看图纸的机会。
如此以来,只剩下拆机检查,然后测量配件尺寸,绘制图纸这条路子了。
不过耽误时间不说,绘制出来的图纸,误差还非常大。
即使送回去,也会挨批评。
“宁宁啊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呢?是不是谁欺负你了,告诉科长,科长替你出气。”
就在周宁满心烦躁的时候,一个油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、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,腆着个微微凸起的肚子,色眯眯地凑了过来。
看到来人,周宁的眼底深处本能地闪过一丝极度的嫌恶。
此人正是动力科的刘建副科长。
这老色胚平日里就油嘴滑舌,当初周宁之所以能调进动力科,就是这个刘副科长在背后垂涎她的美色,暗中走了关系。
刘建看她时那种恨不得把她扒光的赤裸裸的眼神,她怎么可能不懂?
这刘建都能当她爹了,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妄图老牛吃嫩草!
但此刻,周宁却像个没事人一样,瞬间收敛了眼底的厌恶。
她娇滴滴地叹了口气,故意挺了挺胸脯,伸手撩了撩耳畔的碎发,将那股子风骚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刘科长啊,你说说咱们这活儿没法干了,一个晚上,才巡查了两个车间。”
刘建看着她那种万种风情的样子,忍不住吞咽口水:“宁宁啊,你看看你,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。”
刘建色胆包天,竟然伸手去摸周宁白嫩的小手。
“你要是不想去一线遭这罪,只要你一句话,我立马安排你调回科室坐办公室。
科长我可真是心疼你这丫头,怎么就这么死心眼,偏偏不听话呢。”
“哎呀,讨厌啦,刘科长!”周宁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,水蛇腰一扭,娇嗔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人家这也是为了工作嘛。
再说了,我真要是调去办公室清闲,厂里那些长舌妇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嚼舌根,说您的闲话呢。
人家可不想坏了科长您的清誉。”
周宁看着刘建那满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烂牙,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,脸上依然挂着狐媚的笑意。
“只不过呀……”周宁话锋一转,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幽怨。
“我们下去检修也没有图纸做参考,这效率也太低了,太浪费时间了。
刘科长,您看,您能不能想想办法,帮人家弄一套那什么电力火车的结构图纸来看看嘛?
哪怕是副图也行呀……”
说着,周宁还有意无意地用胳膊肘蹭了一下刘建的胳膊。
这一蹭,刘建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,心猿意马到了极点。
他的目光贪婪的在周宁浑圆上刮了两眼,咽了口唾沫,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摇了摇头。
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,你应该知道,电力火车的保密级别很高,图纸都在研制小组那边。”
就在刘建还想借机再揩点油的时候,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,突然传来了一个保卫干事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刘科长!刘科长在吗?电力火车研制小组那边突然打来电话,说是遇到紧急情况,请您马上过去开个会。”
刘建好事被打断,有些不耐烦地整了整领带,没好气地问道:“大惊小怪的!关于什么的紧急会议?”
“具体的没在电话里细说,好像是……是关于某部分设备结构图纸的事儿,说需要动力科配合。”干事隔着门汇报道。
“图纸?”刘建和周宁的心里同时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,我这就来。”刘建压低声音。
“宁宁,你看看你这几天忙得都瘦了,我身为领导,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
这么着吧,今儿晚上你别吃食堂了,我自掏腰包,请你去东来顺搓一顿好的,咱们好好补补身子!”
看着刘建色眯眯的丑态,周宁本能地就想要一口拒绝。
但当她脑海中闪过刚才干事汇报的“关于图纸的会议”时,她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。
“那……好吧。既然是科长您的一片心意,人家怎么好意思拒绝呢。”
“啊?!”刘建整个人都傻了。
这可不是他第一次对周宁邀约了。
以前每次都是被周宁找各种理由挡回来。
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?
这朵带刺的厂花,终于肯让他这头老牛拱一拱了?
巨大的惊喜让刘建一时间竟然呆愣在了原地。
“看您傻样儿……”周宁娇笑着伸手推了他一把。
“那一言为定哦,我可记住了。
您赶紧去开会吧,人家下了班,就在大门口等您,您可不许骗人家。”
被周宁这一推,刘建感觉自己骨头都轻了几两。
“一言为定!一言为定!你等着我,我开完会马上就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