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在气象战中,狸猫换太子是最有效挫败敌人的一种办法。
所获得的收益,往往远超抓到一只老鼠,或者是缴获一条重要情报。
但是,狡滑的敌人,往往十分多疑。
如何让敌人相信这只狸猫是真正的太子,成为了最大的难点。】
——出自气象站内部教材,战术篇,第五十一页,十二行。
吉普车内,老猫斜靠在后座上翻阅着书籍。
这是他执行过的最简单的任务了,只要按照命令抓人就行了。
只是老猫回想起李爱国的布置,心中还是充满了疑惑。
直接放老鼠带着情报走,不就行了吗?!
为何要费那么大事呢?
不过,作为一个老气象员,坚决执行命令是一种本能。
“报告,周黑和周宁已经跟小本子接上头了!对方确认是小本子专家组的黑沼。”一个气象员快步跑过来汇报。
“准备行动!”坐在前排的李爱国睁开眼睛。
听到命令。
老猫将这一页折起来,合上了书籍,整了整插在腰间的手枪。
另外一边,什刹海的一处僻静小树林里。
黑沼搓着手,看着站在对面的周家父女,已经迫不及待了。
“图纸呢?赶紧给我,天荒陛下会大大滴奖赏你们的!”
周黑从怀里掏出装有胶卷的铁盒子,本来打算递过去,但手伸到一半,犹豫了片刻,又缩了回来。
“黑沼大人,胶卷就在这里,不过我们该怎么办呢?”
“你们啊”黑沼有些嫌弃的看着两人。
什么贵族啊,不过是破落户罢了。
遗族会怎么可能看上这种没有任何用处的人。
只不过.
黑沼绿豆般的眼睛一转:“哟西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
等我离开后,有人会过来接你们,直接把你们送到南方,你们从那边出海。
你们也知道,现在这边的气象站盯得大大滴紧,赶紧把图纸给我!”
周黑总觉得不放心,黑沼脸色猛然一沉,板起脸骂道:“八嘎呀路!难道你要背叛天荒陛下?!”
“不敢,不敢!”周黑吓得打了个哆嗦,连忙把盒子递过去。
黑沼接过盒子,检查了里面的胶卷,见上面确实有图纸,这才放下心。
“你们在这里等着,千万不要离开。”
说完,黑沼将盒子装在衣兜里,拢起衣领子,快步离开了小树林,然后消失在了人群中。
周黑和周宁站在小树林里,一边等待接应,一边畅想到了小本子那边的美好生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周宁感觉到了奇怪。
“爹,刚才那位大人,不会是在骗我们吧?”
“不可能,我们是同胞,他怎么可能这样对待我们呢。”周黑立刻摇头,斩钉截铁。
就在此时,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。
“怎么,还在这儿做着白日梦,等着来人把你们接到小本子去啊?哈哈,我见过蠢货,可真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蠢的。”
这声音不大。
但听在两人耳朵里,却如同晴天霹雳,一下子让两人僵硬在了原地,如坠冰窟。
周黑扭动僵硬的脖颈,转过身去,看到一个年轻人面带笑意,缓缓走来。
要是不考虑现场这肃杀的氛围,任谁都会觉得这年轻人只是在公园里散步。
“你,你是什么人?”
周黑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艰难开口。
年轻人取出证件在他的面前晃了晃:“专门抓老鼠的猫啊。”
周黑下意识地想要逃走。
可是当他的眼睛余光瞥见周围那些不知何时围上来的灰色中山装,顿时泄气了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你们也别枉费心思了。”周黑咬了咬牙,已经打定了主意,他要为天荒陛下尽忠。
周宁有些心虚,却也跟着点了点头: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是吗?你们不想知道,我们是怎么精准的抓到你们的吗?”李爱国缓缓开口,说了一句似乎无关的话。
这话却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。
是啊,这个接头地点,是周黑临时决定的,只有他们父女和黑沼知道。
而周黑对自己隐藏身份的能力很有信心,他能够隐藏这么多年,不可能出现问题。
难道是黑沼?
不,不可能!那可是遗族会派来的大人,怎么可能出卖他们呢!
就在此时,对面年轻人的一句话,瞬间击溃了他。
“是黑沼,他在临上飞机前,把你们卖了。”
“不,不可能!黑沼大人是天荒陛下的精英,绝对不可能出卖同伴的。”周黑下意识的说道。
周宁的脸色却变得煞白起来:“爹,我们被人出卖了。”
“宁子,你千万别相信他们的话!他们是在诈唬我们,故意挑拨离间!你别犯傻了!”周黑急红了眼。
可是周宁此时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,她疯狂地摇头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爹,你醒醒吧!咱们父女这么多年来,冒着生死的危险,是为了什么?
不就是为了天荒陛下嘛!但是,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?
他们把我们当诱饵,当垃圾一样随手就扔了!
爹,真正傻的人是你啊!”
周黑还要说什么,李爱国已经走上前,看着周宁,一字一顿:“机会只有一次,能不能保住性命,就看你接下来的决定了,你愿意帮我们指认黑沼吗?”
周宁迟疑了片刻,脸上各种神色飞速变换,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他们既然没把我们当同胞,我也没有必要再帮着他们卖命了,我愿意!”
此话一出,周黑浑身颤抖着倒在了地上。
他能责怪周宁吗?不能,是黑沼不讲规矩在先。
“带走!”李爱国看看时间,飞机马上要起飞了,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。
南苑机场的停机坪上。
一架机身上标注着老毛子民航SU12号的图-104喷气式客机,正在进行起飞前最后的准备工作。
这是自打跟老毛子的关系逐渐疏远之后,仅存的几条一般民航客机航线了。
从京城出发,经过伊尔库茨克,中转鄂木斯克,最终抵达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。
抵达目的地后,乘客们可以换乘其他航班,前往世界各地的城市。
所以,这架客机内的乘客可谓是鱼龙混杂。
不仅有老毛子和东边阵营的人,还有西方的一些商人和记者,东南亚人……当然,还有小本子。
坐在靠窗位置的黑沼,一边假装欣赏着窗外正在作业的加油机,一边摸着兜里的那个铁盒子。
现在图纸已经到手了,只要带回去,那么朝日新闻编辑社的编辑位子,就是他的了。
还有……那个迷人的松子小姐,也得乖乖地躺在他的被窝里任他采撷。
想到这里,黑沼的脸上露出了猥亵的笑容。
就在他沉浸在美梦中时,机舱前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。
“怎么回事儿?发生什么事了?”一个老毛子乘务员大声用俄语询问道。
“飞机出了一点技术问题,现在需要进行紧急检修……明白吗?”一个地勤人员匆匆跑上来解释道。
随后,飞机里响起了空姐的声音。
“各位乘客,大家下午好。非常抱歉地通知您,飞机目前出现了一些机械故障,需要进行安全检修,为了大家的安全起见,请各位乘客暂时带好随身物品离开飞机……”
听到空姐的话,乘客们顿时爆发出一阵不满的抱怨声。
但毕竟安全第一,大家还是依照空姐的指示,拿上行李,陆陆续续地排队下了飞机。
唯独黑沼呆坐在原地,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。
虽然他不是职业老鼠,但是在来到这边前,也曾进行过培训,这边的拙劣计谋,哪里能瞒得过他的眼睛。
“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,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”
伴随着机舱内的乘客越来越少,几个乘警已经从前面开始挨排清查了。
黑沼意识到,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自己怎么暴露的时候。
最关键的是,该如何把图纸带回去!
“黑沼君,你怎么不下去.”山本教授看到黑沼坐在原地,有些奇怪的问道。
黑沼看看山本,眼睛一亮,立马从衣兜里将盒子递过去,遮住其他人的视线,塞进了山本教授的手里。
“山本君,拜托了!一定要把这盒子带回去……”
黑沼趁着站起身准备离开的间隙,凑到山本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。
随后,他立刻换上一副十分轻松淡然的表情,大摇大摆地朝着机舱门走去。
等顺着舷梯下了飞机,黑沼刚一抬头,就看到对面几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汉子正径直朝他走来。
他的嘴角不留痕迹地勾起了一丝冷笑。
“黑沼先生,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老猫快步走上前,直接挡住了黑沼的去路,对着他亮出了工作证。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出乎了周围所有人的预料,那些老毛子乘客都停下脚步窃窃私语。
山本教授更是吓了一大跳,赶紧快步走上前想要交涉。
“同志,我们是代表团的专家,这次是准备回去的,你们这是干什么。”
老猫冷声说道:“这位先生,黑沼先生涉嫌一起机密图纸失窃案,现在我们需要带走他进行调查,请你们配合。”
“啊?!”山本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衣兜,脸色微微一变,忍不住后退了一步。
黑沼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,可是他还有点不死心。
“八嘎!什么机密图纸?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!你们这是诬陷!”
他的话音未落,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大越野的车窗缓缓落下,里面露出一张人脸,赫然是周宁。
看到周宁那张脸的瞬间,黑沼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,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装镇定:“好,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。”
不过,我要跟我们的团长交代几句话,这总可以吧?”
“当然可以,请便。”老猫很大度地侧了侧身子。
黑沼转身看向山本,直勾勾的盯住他:“山本君,这次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。
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我的家人。
对了,我办公室里面有一个盒子,那里面有我非常重要的私人物品,请你务必……送到千代田区十二号。”
说完,黑沼冲着山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然后转过身。
“同志,我现在可以跟你们走了。”
这一刻,黑沼的心中虽然忐忑,但却充满了胜利的狂喜。
现在图纸已经成功转移出去了。
就算是有了周宁那个蠢女人的证言。
只要没有从他身上搜出那份实际的证据,这边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!
只要遗族会的大佬在大家庭发言指责这边的气象站,那么他很快就能离开了。
坐在押解他的吉普车内,黑沼是这样沾沾自喜地想的。
等坐在气象站的审讯室里,黑沼也是这样想的。
甚至,等周宁被带出来,当面指控了黑沼的罪行,老猫拍着桌子威胁要把黑沼拉出去吃枪子的时候,黑沼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这样想。
“同志,我已经跟你们说过无数遍了,我是无辜的!大大滴无辜!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个疯女人!她是在血口喷人!”
“你们当然可以无凭无据地枪毙我,但是请你们好好想想这样做的严重后果!”
黑沼整了整西装,挺起胸膛,如果这个时候,再有一根雪茄烟,那就更能衬托出他的气势了。
此时,审讯室的门打开了,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黑沼看到来人,脸色瞬间变了:“李爱国,李专家,你,你怎么在这里!”
“黑沼,前往莫斯科的飞机已经离开了南苑机场。”李爱国自顾自的坐在审讯桌的最中间,灯光将他的脸色映衬得格外威严。
不知道为何,黑沼面对这个总是笑呵呵的火车专家李爱国时,内心深处总有一种莫名的惧怕。
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气焰顿时矮了三分。
“我……我说过多少遍了,我是无辜的……”
李爱国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辩解,慢条斯理地划着一根火柴,点燃了一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黑沼啊,有件小事我忘记告诉你了。”
李爱国吐出一口青烟。
“那张机密图纸上面,有几个关键参数我给标错了……呃……不对,不是几个,是很多很多。
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,为了应付检查,随便画的,竟然搞错了那么多参数,哎呀,真是太不应该了,太不严谨了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。
刚才还一脸镇定、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黑沼,差点直接从审讯椅上弹跳起来!
“你这是你设计的圈套那图纸是假的!”黑沼的嗓子里发出一丝不可置信的声音。
“不不不,怎么能说是圈套呢?这顶多算是个为了对付贪吃老鼠而准备的老鼠夹子罢了。”
李爱国叼着烟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大片阴影。
他缓步走到黑沼面前,居高临下。
他本来就人高马大,黑沼身材又极其矮小,还被固定在审讯椅上。
现在李爱国简直是以三层楼的高度,用看蝼蚁一般的眼神俯视着黑沼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,我跟你讲个小故事吧。”
“有一天,我发现家里偷偷溜进来了一只老鼠。
我原本是打算,直接一棍子把这小畜生敲死算了。
后来我仔细想了想,还是放弃了这个简单粗暴的念头。
因为,老鼠洞里面肯定还有一窝的老鼠。
要是不顺藤摸瓜把它们连锅端了,那么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麻烦。
我这人啊,最讨厌麻烦了。”
听到这里,黑沼的脸色铁青起来。
李爱国接着说道:“于是,我就找来了一个白面馒头,在上面蘸满了老鼠药。
可是,如何才能让这只老鼠心甘情愿的把这个毒馒头带回老鼠洞,去毒死其他老鼠呢?
就在我发愁的时候,周黑和周宁这对父女,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。”
“你你早就发现了他们两个”黑沼的声音开始颤抖了。
“不,我远比你知道的更多,比如你是朝日新闻的编辑黑沼,那篇报道就是你写的。”
“原来所有的一切,都在你的计划中.”
黑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早就落入陷阱,却不知道,反而还欣喜若狂的老鼠,是那么的可悲,可怜。
但是,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了,为何不直接在接头的时候对我动手,而是非要多此一举,让我上了飞机呢……
想到这里,黑沼猛地睁开眼,仿佛想通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,感觉自己犹如瞬间掉入了万丈冰窟中!
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黑暗、寒冷,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!
“你迟迟没有对我动手,是想要利用我,把那块毒馒头,也就是那张有错误的图纸带回去。”
黑沼像看魔鬼一样看着李爱国。
“为了防止遗族会那边对图纸的真实性产生怀疑,你故意制造了飞机故障的紧急事件,逼迫我在慌乱之中,主动把图纸交给了不知情的山本……
如此一来,山本带回去的东西,遗族会绝对不会有任何怀疑。
肯定会认为这图纸就是真图纸!”
“可怕……你简直太可怕了!”
黑沼想明白后,只有一种感觉,面前的这个火车专家,简直是把一切都计算到了。
此时,一直坐在审讯桌后面旁听的老猫,心中也是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,李爱国为何非要搞得这么麻烦,直接抓人不好吗?
现在他全明白了!
原来这一环套一环,真正的目的,是让对方完全相信图纸是真的。
“行了,故事讲完了。现在可以把关于遗族会的一切,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了吧?”李爱国重新坐回去。
“不用了,我已经决定好为天荒陛下尽忠了,你们就算用枪逼我,我的牌位也会出现在神社里。”自认为死定了的黑沼,现在已经进入了超脱状态。
他就算是死了,他还有家人,他太清楚遗族会的行事作风了。
“不不不,你看看,你这人怎么总喜欢误会别人呢?我长得像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吗?”
李爱国冲着黑沼连连摆手,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我怎么会舍得枪毙你呢?
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忙,立了大功啊!
你放心,好吃好喝招待着,再等个四五个月,我会派专人,风风光光地把你送回国去的。”
“送我回去?”黑沼的第一个反应是,对方是不是脑子进水犯傻了?
但下一秒,他极其聪明的大脑就意识到了这个决定背后的后果!
“四五个月后……遗族会利用那份假图纸去研制电力火车,肯定已经投入了海量的资金和人力物力。
而且项目刚好进行到了无法挽回的阶段……而这个时候……你们把我放回去……”
黑沼抬起头看向李爱国,感觉对方就是一个恶魔。
“你……你太无耻了!”
“呵,跑到人家家里偷东西做贼,被抓住了还好意思反咬一口说主人家无耻?啧啧,天下还有这样荒谬的道理?”
李爱国说着话,猛地一拍桌子:“现在机会只有一次,黑沼,希望你能把握住。”
“我……我愿意配合……”黑沼一想到如果被送回去,将会有什么后果,心中的防线瞬间崩溃了。
“现在告诉我,遗族会是怎么回事”
审讯室的窗子外面。
农夫背手而立,看着里面的情况,满意的点点头。
一个领导笑着说道:“爱国同志现在已经能独挡一面了,这次的狸猫换太子计划,能够获得圆满成功,多亏了李爱国的谋划。”
“这小子,是越来越成熟了。”农夫很少见的夸奖自己的学生。
也是,这次防止了遗族会把图纸偷走倒是其次,关键是假图纸可以让对方耗费大量人力物力,而一无所获。
另外,还拿到了遗族会的详细资料,
可以算得上一举三得了。
“也许,是时候应该再给这小子加加担子,让他挑起更大的大梁了……”农夫望着李爱国的身影,低声喃喃自语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