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您没死(1 / 1)

阵问长生 观虚 2270 字 14小时前

墨画说的,其实是大实话。

他编织的命术刍狗,一共只有六只。

此次皇庭之行,如龙潭鬼穴,不知会遇到些什么凶险,因此每一只刍狗,都要用在刀刃上。

最不济,也要杀金丹才行。

拓跋公子也只是筑基巅峰,虽说他血脉高贵,身份不凡,但在墨画眼里,也的确不如他的狗。

谎话并不气人,真相才是快刀。

拓跋公子能感觉到,墨画说的是真话,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条狗。

不,自己在墨画眼里,甚至并不如一条狗。

在大庭广众之下,尤其是在丹翎这个神女的面前,遭到如此羞辱,拓跋公子羞怒不已,当即催动一柄金刀,气势汹汹,向墨画杀去。

他是大荒门贵胄,血脉修为都不俗,一柄金刀之上,兽魂缭绕,摄人心魄。

只是他这个实力,在身经百战,屡克强敌的墨画眼里,还是太过小儿科了。

金丹劈到之前,墨画脚步轻轻一踮,水形荡漾间,便避开了。

拓跋公子再追着墨画砍,砍了半天,不曾沾到墨画分毫,自觉受到羞辱,越发愤恨。

墨画却不愿再陪这“拖把”公子玩了,纯属浪费时间。

“走。”墨画对白子胜和丹翎道。

下一瞬,拓跋公子的刀,劈向墨画的时候,墨画身形一暗,化作了水光,直接消失不见了。

白子胜一枪震开大虎,目光一闪,催动身法,人如白色矫龙一般,翻墙走了。

丹翎一愣,随后也一剑劈出,挣脱了两个大荒门长老,跟着白子胜的踪迹遁去。

拓跋公子气得跳脚,怒骂道:“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去追!”

“可……”一位大荒门长老皱眉道,“那小子的隐匿,好生诡异,我竟察觉不到他的踪迹……”

拓跋公子骂道:“你察觉个屁,你去追丹翎,丹翎与那小子是一伙的,你追丹翎,不就等同于追那小子么?”

大荒门长老低头道:“是……”

“快!”拓跋公子道。

“是,公子。”

一群大荒门长老,大虎,还有大荒门的弟子,便遵循着丹翎还有白子胜的踪迹,向前追去了。

……

另一边,墨画现出了身形,催动逝水步,和丹翎一同在皇庭大殿内穿梭着。

丹翎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你的隐匿术,是什么来路?为什么我竟一点也察觉不到?”

自己可是金丹,是神女,修的是神道。而墨画只是筑基。她没理由看不穿墨画的隐匿。

这种低端的问题,墨画懒得解释,便简单道:“我有隐匿的至宝,金丹也发现不了。”

丹翎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。

白子胜瞄了墨画一眼,心道果然,小师弟骗女人,真是张口就来。

三人继续向皇庭深处跑,大荒门的人在后面穷追不舍。

只不过墨画身法精湛,在皇庭这种复杂的场景中,更是如鱼得水,再加上皇庭的地图,他已经弄到了手,因此没过多久,便将大荒门一群人溜来溜去的。

大荒门的众人,被墨画耍得团团转。

只不过他们毕竟有金丹长老在,身法更快一筹,因此还是紧紧地咬在后面。

墨画则一边与大荒门的人追逃,一边继续沿着地图,在内庭穿梭,向更深处的四象宫走去。

沿途各种兽纹古朴,建制宏伟的宫殿,于灯火中闪着金色,同时又在战火中,蒙上一片血色,随着墨画身法飞驰,不停地向后方掠过。

眼看着即将穿过内庭,到达四象宫的入口。

墨画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
丹翎和白子胜微怔,而后察觉到了什么,目光也渐渐凝重了起来。

突然地面之上,火红色的光芒依次亮起,勾连成了一副古朴的神道纹路,将三人围在了中间。

周遭的图腾,也被神念之火点燃。

一群群身穿红色火焰巫袍的修士,从暗中走出,将墨画三人团团围住。

而这群火色巫祝的前方,缓缓走出了两位修为深厚,神道气息十分强横的修士。

一人赤着上身,满身火纹,威猛霸道。

另一人身姿曼妙,一身青绿衣袍裹着腰身,只露出一张美艳的容貌。

丹翎见状,脸色大变,喃喃道:“炎祝大人,青祝大人……”

而恰在此时,后方脚步声响起,大荒门的众人,也追杀了上来,截住了后路。

前有炎祝,青祝,以及一众火道巫祝。

后有大荒门的拓跋公子,和一众长老弟子。

墨画三人,完全被包围住了。

拓跋公子的脸上,露出冷笑。

大虎心中一沉,但身为大荒门弟子,身为拓跋公子的爪牙和“走狗”,他只能默不作声。

丹翎眉头紧锁,看向炎祝道:

“炎祝大人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
炎祝神情冷漠,看了眼丹翎,压住了心中的欣赏和渴慕,摇了摇头道:

“这次,我不是来找你的。”

丹翎一愣。

炎祝看向了丹翎身旁,那一个身形单薄的清秀少年,忍着心悸,缓缓道:

“您……果真没死……”

在场众人闻言,无不神情错愕。

王庭上巫,金丹后期的炎祝大人,竟然用了“您”这个字?

便是白子胜都愣了愣。

丹翎也一脸茫然。

墨画神色平静地对炎祝道:“你认错人了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境的少年修士。”

他不开口还好,他一开口,炎祝骤觉心脏一缩。

一旁的青祝,也攥紧了手掌,面色微白。

这个声音,虽然语气腔调,有了些变化,变得更生动,更像“人”了,但那种熟悉的感觉,他们根本忘不了……

炎祝摇头道:“不会有错,您就是那位大人。”

墨画道:“我年纪可不大,担当不起,你喊我‘大人’。”

炎祝不置可否。

墨画忽而有些好奇:“你是怎么知道,我在这里的,又是怎么能堵住我的?”

炎祝神色冷峻,道:“那日我在神女殿,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神念,想必就是您,在暗中震慑我……”

丹翎神情一震,忍不住看向墨画。

炎祝继续道:“那股高高在上的神念,无可抗拒的杀意,半人半神的威严,我只在您一人身上体会过。”

“因此我断定,那日……您就在神女殿里。”

墨画微微颔首,“继续说。”

炎祝眉头微皱,但还是继续道:

“所以我便推断,蛮荒之变后,您虽然消失了,但其实没有死,而是离开了蛮荒,来到了大荒,此时就在这王庭之内。”

“但您此前遭众人背叛,受各方暗算,结丹失败。即便没死,也肯定受了重伤,神道本源受损,无法再以原本的姿态示人。”

“而您的目的也很简单,结丹失败,肯定想再次尝试结丹。而王庭之中,与结丹有关的事,便是龙池。”

“您必定会去龙池,因此,我只要在这个地方守着,布下埋伏,一定能遇到您。”

墨画点了点头,问道:“所以,你想杀我?”

炎祝坦诚道:“我背叛了您,不杀了您,我必死无疑,请您恕罪。”

墨画又问:“既然想杀我,那你为何还不动手?”

炎祝目光凝重,暗中攥了攥拳头。

他的确想杀了这位神祝大人。

结丹失败,神道受损,只能以筑基的血肉之貌示人。

眼前的少年,现在也不再是那位,位高权重的神祝大人,没有百万蛮兵,没有戮骨大统领效命,没有不死大将弑骨护身,没有巫鹫部少主作为尸奴,更没有狂热的神奴部效忠……

他现在,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少年。

这是最好的下手时机,也可能是自己谋杀这位大人,唯一的机会。

但是炎祝还是不太敢。

没人比他更懂,眼前这位神祝大人,在神道上的造诣究竟有多可怕。

哪怕他现在,像是一个血肉凡“人”,但此前那种神明一般,不可侵犯,不可违逆的冷酷和威严,仿佛刻在了炎祝的骨子里,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。

他不敢确定,自己真的对这位“落魄”的神祝大人出手,到底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。

适才他之所以说那么多话,本质上也是在缓解自己心中的紧张和不安,延缓下决定的时机。

神祝大人必须要杀。

但他又不太敢真杀。

炎祝内心惶惶。

墨画似乎一眼看穿了炎祝的心思,笑道:“怎么,不敢杀我?”

炎祝心中当即一怒,猛一攥拳,手掌之中,神道之火下开始涌动,他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冰冷。

可他并未亲自冲杀向前,而是并指向前一点,以自身神念之火为媒,引燃了周遭的火纹图腾,将十方图腾,炼作一片火焰地狱,熊熊神道之火,向墨画焚杀而去。

“十柱融火神阵!”

丹翎一时神情大变。

白子胜也眉头紧皱,神魂有说不出的燥热。

可下一瞬,墨画眼中金光一闪,强大的神念横扫而出,目之所及,图腾皲裂,神火尽灭,一个呼吸之间,十柱融火神阵,便悉数被废掉了。

一群火道巫祝无不神情惊骇,难以置信。

墨画则一脸淡然道:“你用神道阵法来对付我?不动脑子的么?”

炎祝瞳孔一震,只觉后背一阵发麻。

若是“神性”状态的神祝大人,如此强大,他并不觉得意外。

可现在的神祝,明明受了重挫,只剩下了血肉之躯,竟也只一眼就破了他的十柱融火神阵,神念之强,简直匪夷所思。

看着眼前的墨画,炎祝的手脚,都开始冰凉。

神道不行,眼下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,那就用最粗暴最直接的办法,直面神祝,亲手灭了他的肉身。

肉身一死,神魂必消。

这是炎祝最不愿,也是最不敢做的事。

当初暗算墨画,他也只敢搞些小伎俩,在背后捅刀子,并不敢直面墨画。

他只敢间接背叛,而非直接背叛。

此时真让他亲手杀了墨画的肉身,炎祝心中会有一种,是在亲手谋杀“神明”的感觉。

他是巫祝,对这种事有着本能的惶恐。

可此时此刻,炎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
真让这位神祝大人结丹,那自己就完了。

炎祝看着墨画,心意已定,眼中露出锋利的杀意。

墨画瞳孔微缩,知道炎祝杀心已定,突然转头看向炎祝的身旁,唤道:

“青祝!”

青祝被墨画点名,身子忍不住一颤。

此前她心虚,一直低垂着目光,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墨画。

但此时此刻,墨画唤了她的名字,她也不得不鼓起胆气,看向了墨画的眼睛。

墨画一字一句道:“青祝,杀了炎祝,你的背叛一笔勾销,我恕你无罪。”

青祝神情一震,眼中闪出莫名的光泽。

炎祝催动金丹之力,刚想去杀墨画,忽然青光一闪,被几缕青丝缠住了手臂。

炎祝当即看向青祝,怒道:“你做什么?”

青祝不理会,只一味催动道法,杀向炎祝,“神祝大人说了,杀了你,他便会饶恕我的背叛。”

炎祝怒不可遏,骂道:“青祝,你脑子坏了?他的话你也能信?”

青祝不答。

神祝大人若不打算饶恕她,自然不会开口。

可既然开口了,神祝大人必然言而有信。

本身青祝就不是真的想背叛墨画,很多事她身不由己,因此背叛之后,她每日都在心虚和惶恐中度日,生怕神祝大人,因她的背叛而愤怒,从而抹灭了她的神魂。

现在神祝大人亲口说,会饶恕自己。

这是神祝大人,在给自己“恕罪”的机会。

一念及此,青祝更不留手,青丝飞舞间,眼眸中幻相迷离,道法和神念之法并用,杀向了炎祝。

炎祝恨急,只能暗骂:“女人果真都是碍事的蠢货。”同时不得不尽力与青祝厮杀。

青祝和他,同为上巫,尽管互有强弱,但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分出胜负的。

两位修为最高,道行最深的上巫,就这样因为墨画一句话,突然厮杀在了一起。

众人神情震惊。

丹翎同样一脸惊愕地看着墨画,她的脑子一时有些浑噩,根本不明为,为什么墨画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,简单的一句话,就能“命令”青祝这位强大的上巫,去跟炎祝厮杀在一起。

墨画俊美而单薄的身形,此时在丹翎的眼中,竟有一点点蛊惑人心的“妖魔”的意味了。

而正在丹翎愣神的瞬间,远处又传来一阵惊天的爆炸声,随后便是天地崩塌一般的大震动。

众人循声望去,便见远方,皇庭御敌的高墙,竟然彻底粉碎掉了。

王庭的禁卫被碾压,被绞杀。

道廷的大军,宛如洪流一般,向最后的皇庭冲杀而来。

与道兵的洪流一起的,还有各方势力的妖魔鬼怪,也一同涌向了皇庭的深处,向着龙池的位置席卷而来。

大荒的皇庭,失守了。

最终的乱局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