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凡视网膜上只剩一片纯粹的惨白。

耳朵里嗡嗡作响，连声音的概念都被高维辐射强行清空。

但他伸出去的手没停。

五根手指硬生生捅进那团毁灭白光。骨头瞬间焦黑，皮肉翻卷，指缝里直冒暗金色的烟。

真他妈疼。

疼得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
混沌微粒疯狂重组，却根本赶不上毁灭的速度。食指和中指的皮肉直接蒸发，露出暗金色的肌腱。

去他大爷的，不管了！

路凡五指死死收拢。

一个冰冷且坚硬到离谱的玩意儿，落入掌心。

抓到了！

源能核心碎片！

比想象中更小，也沉得吓人。

巴掌大一块，重得像攥着个微缩版太阳。那层诡异的光泽贴着焦黑的掌心，烫得要命，路凡却攥得死紧。

不是因为烫。

而是这玩意儿正在往他身体里疯狂灌注能量。

百吨王的能源核心。

同源。

这俩东西在共振。

“爆金币了！撤！”路凡在脑子里狂吼。

识海里煜皇没吭声。

估计早被古神自爆的余波震下线了。

白光在他握住碎片那一秒，飙到峰值。

紧接着。

古神的身体，塌了。

没爆炸，也没蘑菇云。

画面反而诡异到了极点。

没了核心碎片的古神，活像被抽了钢筋的烂尾楼。从里到外，连皮带骨，寸寸干裂化灰。

之前路凡拿命都砍不穿的暗金鳞甲，现在脆得跟劣质威化饼干一样。

大片大片剥落。

飘在半空。

彻底化作暗金色的飞灰。

漫天遍野。

活像一场从地底倒着往上刮的金色暴风雪。

古神仅剩的那只巨瞳，死死盯着路凡。

没愤怒，也没怨毒。

只有浓烈到极点的不甘。

“蝼……蚁……终有一日……”

那道虚弱的灵魂传音，在路凡识海里彻底溃散。

跟着它庞大的躯壳一起。

灰飞烟灭。

统治地下十万年的远古存在。

能把九级强者当韭菜割的高维生物。

就这么被一群人类。

给强行超度了。

路凡重重砸在百吨王的装甲板上。

双腿一软，险些跪下。

他低头瞥了眼右手。焦黑的血肉在混沌微粒疯狂修补下，长出婴儿般的粉嫩新肉。

丑得一批。

但手里那块不规则的多面体，还在。

死死攥着。

路凡将碎片举到眼前。

漫天暗金色的“骨灰”飘落，盖了他满头满脸。

他就这么站在神明的骨灰里，盯着这块能逆天改命的碎片。

直接笑出了声。
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嘴角血痂崩裂，猩红的血配上森白的牙，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疯批。

“叮——”

脑海深处。

那道久违到让他头皮发麻的系统提示音，终于响了。

清脆，冰冷，毫无感情。

【检测到——源能核心碎片（完整）×1】

【当前升级材料：钢铁12000/12000吨，高级变异生物核心135/135，源能核心碎片1/1】

【全部材料已集齐。】

路凡连呼吸都停了。

他死死盯着那行绿色荧光字，足足看了三秒。

紧接着，下一行提示弹出。

【满足LV.10升级条件。】

【是否升级百吨王？】

“升！给老子升！”

路凡根本不带犹豫的。

直接在脑子里疯狂咆哮。

指令下达的瞬间。

百吨王庞大的舰体开始发光。

不是探照灯，也不是源能光效。

而是从每一寸装甲板的分子缝隙里，渗出来的光。

暖白色，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。

就像是心跳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三百米长的钢铁巨兽，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频率，均匀脉动。

进化光茧！

一层半透明的乳白色薄膜，从舰首开始蔓延，寸寸包裹住整个舰身。

主控室内。

苏雅盯着瞬间变成全绿色的控制台。

所有系统正在逐一强制下线。武器、雷达、推进器、生命维持。

没响警报。

全息屏幕上，横推出一行从未见过的金色大字。

【LV.10升级中......预计耗时：未知】

【当前进度：0.3%】

林若溪瘫在椅子上，看着这行字，脑子嗡嗡的。

顾倾城还趴在操控台上，脸上泪痕鼻涕混在一起，却已经咧开嘴傻乐。

“我们……这波赢麻了？”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
苏雅没吭声。

目光穿过半透明的舷窗，死死盯着舰外的路凡。

那个浑身浴血、沾满神明骨灰、手里还死攥着碎片的男人，正背对着她们。

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不知道是疼的，还是在狂笑。

苏雅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悄悄松开了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
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几个带血月牙印，被她不留痕迹地藏进了袖口。

......

盆地外围。

蒙毅看着漫天飘散的暗金飞灰，整个人都燃起来了。

古神。

真特么死了！

蒙家祖训里吓唬了后人两千年的大恐怖。

被路凡这疯子连皮带骨给扬了！

他连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，碎了半边的胸甲也不管，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。

青铜古戈一横，蒙毅拔腿就往路凡那边狂奔。

必须掩护！

百吨王正在升级读条，路凡重伤残血，那几个古族老六可还在旁边盯着呢。

现在最要紧的，就是把这群杂碎全挡在外面！

然而。

第三步还没落地。

一道光。

一抹死白色的刀光！

无声无息，从虚空中斜劈而下。

太快了！

快到蒙毅的瞳孔都来不及收缩，体内大秦军煞连预警都做不到！

“铛——！”

蒙毅本能地举起古戈横在头顶，硬接了这一刀。

戈身直接裂开！

不是一条缝，是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，从戈刃一路炸到戈柄！

蒙毅双脚瞬间砸穿凝固的神血湖面，膝盖以下全插进了地里。双臂臂骨被压得咯吱作响。

就差一厘米，这杆传世古戈当场就得报废。

白光骤收。

蒙毅猛地抬头。

风雪中，站着一个人。

一身灰色粗布长袍。没穿铠甲，没带护具。

腰间挂着把连刀鞘都没有的破刀。

刀身极窄，刀背极薄，通体灰白，活像块没打磨过的生铁毛坯。

没花纹，没铭文。

丑得令人发指。

但就这把破刀劈下来的时候，蒙毅全身的骨头都在疯狂拉响警报。

来人低着头，灰色兜帽遮住大半张脸。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，和嘴角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。

“……让开，蒙毅。”

声音沙哑，毫无波澜。

蒙毅瞳孔骤缩。

这声音他认识。

不，他简直太特么熟了！

“刀皇？！”

蒙毅直接破音了。

他把青铜古戈从地里拔出来，戈尖指着对方，抖得厉害。

不是怕。

是气得发抖。

“你特么疯了？！”蒙毅的怒吼声撕裂风雪，“那小子刚宰了古神！拔了压在华夏头上十万年的钉子！你这时候跳出来拦我？！”

灰袍人缓缓抬头。

兜帽下是一张干瘦苍老的脸，颧骨极高。除了那道刀疤，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。

毫无生气，活脱脱一双死人的眼。

“路凡此人，行事太疯，不可控。”

刀皇的手，按在了那把极丑的灰白刀柄上。

“源神教有令。此人，必须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