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秒。
在平时，不过是眨眼一瞬。
但此刻，对于路凡来说，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那只遮蔽了天空的紫色眼瞳，没有发动任何惊天动地的攻击。
它只是，在看。
用一种审视，剖析，分解的目光，注视着路凡。
这就是降维审判。
来自高维存在，对于低维生物，最根本的，法则层面的抹杀。
路凡感觉，自己的存在，正在被一点点地，从这个世界上，擦除。
他的琉璃神骨，在哀鸣。
他的混沌剑魂，在颤抖。
他那融合了雷霆法则的双瞳，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的规则，强行覆盖，改写。
他身体的表面，一道道细密的血色裂痕，不断出现，蔓延。
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“放弃吧，蝼蚁。”
苏轻歌的声音，在他耳边响起。
她已经走到了路凡的面前，脸上，带着一种病态的，胜利的狂热。
“在真正的神威面前，你的一切挣扎，都是徒劳。”
她伸出手，想要像之前一样，去抚摸路凡的脸。
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，却依旧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脸。
“你看，你终究，还是要跪在神的面前。”
“成为神最完美的，收藏品。”
路凡死死地咬着牙。
牙龈已经咬出了血，满嘴都是铁锈味。
但他没有跪下。
他的脊梁，依旧挺得笔直。
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！
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紫金色雷瞳，死死地，回瞪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！
你想审判我？
你想抹杀我？
来啊！
老子倒要看看，是你先把我擦干净，还是我先把你这只狗眼，给捅穿！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路凡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，都快要被那股无形的压力，给挤成一滩肉泥了。
识海中，煜皇的残魂，已经蜷缩成了一团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四秒。
五秒。
路凡的右臂，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琉璃神骨，裂了。
剧痛，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但他，依旧站着。
六秒。
七秒。
路凡的视线，开始模糊。
他的意识，正在被那股高维意志，一点点地吞噬，同化。
他快要撑不住了。
苏轻歌的指尖，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脸颊。
那冰冷的触感，让他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“结束了。”
她温柔地，宣判道。
然而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，第八秒！
苏雅那冰冷，却如同天籁般的声音，在路凡的脑海里，轰然炸响！
“找到了！”
“锚点锁定！”
“坐标，已修正！”
“开火！”
轰！
归墟岛上空，那艘漆黑的千米巨舰，动了。
它的舰首，那门足以毁灭星辰的源能主炮，无声地，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光芒。
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。
没有撕裂长空的炮火。
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，几乎看不见的，纯粹由法则凝聚而成的能量射线，以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速度，一闪而逝。
维度点射！
低功率，高精度，专门用来狙杀高维投影的，降维打击！
那道射线的目标，不是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瞳。
也不是地面上耀武扬威的苏轻歌。
而是，两者之间，那条无形的，连接着神种与高维意志的，法则链路！
嗤！
一声轻响。
仿佛什么东西，被剪断了。
天空中，那只巨大无比的紫色眼瞳，猛地一颤！
它那冷漠的，不带丝毫感情的瞳孔中，第一次，出现了一丝错愕和……痛苦？
紧接着。
它庞大的身躯，开始变得不稳定，扭曲，消散。
降临，被打断了！
而地面上。
苏轻歌脸上的笑容，也彻底凝固了。
她能清楚地感觉到，自己与“神”之间的联系，被一股粗暴无比的力量，硬生生切断了！
那股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的，毁天灭地的力量，也随之，戛然而止！
怎么会？
怎么可能？！
她那引以为傲的，无敌的神国，她那无所不能的“神”，怎么可能会被一群低贱的蝼蚁，打断施法？！
就在她失神的这一瞬间。
路凡，动了。
那股压在他身上的，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威压，在连接被切断的瞬间，轰然消散！
他恢复了行动！
一股前所未有的，劫后余生的暴怒，如同火山般，在他胸中，轰然爆发！
“给老子，滚过来！”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！
他甚至没有用刀。
他只是闪电般地，伸出了那只已经布满裂痕的右手，一把，抓住了苏轻歌那纤细的手腕！
然后，用力一拽！
苏轻歌发出一声惊呼，整个人，不受控制地，被路凡从半空中，狠狠地，拽了下来！
轰！
路凡单手，将她死死地，按在了神殿那冰冷的黑色地面上！
巨大的力量，让坚硬的石板，都寸寸龟裂！
“噗！”
苏轻歌喷出了一口鲜血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，都快要被震碎了。
她挣扎着，想要反抗。
但路凡的手，就像一把烧红的铁钳，死死地箍着她，让她动弹不得。
紧接着。
一抹冰冷的，带着无尽杀意的锋芒，抵在了她的胸口。
正是那颗，还在散发着紫黑色光芒的，神种之上。
路凡俯下身，那张因为重伤而血肉模糊，却带着疯狂狰狞笑意的脸，凑到了她的面前。
两人的距离，不足十厘米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圣洁的，混合着血腥味的奇异香气。
他也能看到，她那双紫红色的眸子里，第一次，浮现出的，真正的，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苏轻歌的声音，在颤抖。
“你不能毁了它！毁了神种，你会引来伟大的源神，真正的注视！”
“到时候，整个世界，都会为你的愚蠢，付出代价！”
“哦？”
路凡笑了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，粗暴地，捏住了她那精致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，看着自己。
“代价？”
“老子最不怕的，就是代价。”
他缓缓地，举起了手中的镇国刀。
“不过你放心。”
“老子今天，不杀你。”
“老子只是想让你的那个‘神’，透过这只狗眼，好好看清楚。”
“看清楚，老子，是怎么把它拴在你身上的这条狗链，给一寸一寸地，拆下来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