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暗金色的竖瞳，悬于苍穹。

它的存在，就是一种宣告。

宣告这个世界、这片文明、乃至时间与空间，都只是它随意一瞥的风景。

星球表面，所有还能活动的生命，无论是人类还是变异野兽，都在这一刻，感受到了源自灵魂的战栗。

那不是恐惧。

而是一种低维生物面对高维存在时，最本能的生理性臣服。

只要那颗眼睛眨一下，他们的存在，就会被从因果层面彻底抹去。

紫金色的神明机甲内。

路凡站在驾驶舱中，抬头，与那颗暗金色的竖瞳对视。

他脸上毫无波澜，内心却在飞速盘算。

‘这就是源尊的本体？’

‘不，不对。’

‘这依旧只是一道意志投影，能量级数比之前那只手高了无数倍而已。’

‘他的本体，还在南极神门后面，过不来。’

‘想用这种方式，直接从精神层面压垮整个文明，再从容收割？’

‘呵，倒是省了我去找他的功夫。’

想通了这一点，路凡刚刚提起的一丝警惕，瞬间消散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看到了更顶级食材的，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
“装神弄鬼。”

他撇了撇嘴，声音通过神明机甲的扩音系统，传遍整个世界。

“有本事，就滚下来。”

“没本事，就别在那儿，占着茅坑不拉屎。”

“挡着我看风景。”

整个世界，一片死寂。

所有匍匐在地的生灵，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，“看”着那尊敢于挑衅神明的紫金色机甲。

疯了。

这个皇帝，一定是疯了！

那可是神啊！是降下神罚，决定他们生死的无上存在！

你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？！

苍穹之上。

那颗暗金色的竖瞳，似乎也因为这句话，出现了片刻的凝滞。

它那漠然的眼神中，第一次，出现了一丝名为“错愕”的波动。

紧接着。

一股宏大冰冷的意志，化作精神海啸，席卷了每一个生灵的脑海。

【卑贱的……虫子。】

【你，在与谁，说话？】

这股意志没有伤害性。

但它所到之处，万物凋零，法则扭曲。

仅仅只是“声音”，就足以让这个脆弱的世界走向崩溃。

“跟你说话，怎么了？”

路凡掏了掏耳朵，一脸不耐烦。

“你是叫源尊，对吧？”

“你好，我叫路凡。”

“初次见面，请多指教。”

“顺便，提醒你一句。”

“你的死期，到了。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控制着紫金色的神明机甲，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
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，国际通用手势。

中指。

【……】

暗金色的竖瞳，再次凝滞。

如果它有情绪，此刻一定是“数据库崩溃”的状态。

它存在了无数岁月，收割过无数文明。

见过反抗的，见过祈求的，见过疯狂的，见过绝望的。

但它从未见过这种……

在绝对的碾压性力量面前，不仅不害怕，反而像个街溜子一样，上来就跟你称兄道弟，然后问候你全家的奇行种。

【吾，曾见证星辰诞生，也曾亲手熄灭恒星之光。】

【吾，曾播种文明火种，也曾品尝世界哀嚎。】

【吾，即是法则，吾，即是天意。】

【虫子，你贫瘠的智慧，无法理解吾的伟大。】

【现在，跪下。】

【献上你的文明，你的王座，你的一切。】

【吾，可以赐予你，作为吾之奴仆，永生的……】

“你话好多啊。”

路凡直接打断了它。

“说完了吗？”

“说完，就该我了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路凡闭上了双眼。

下一秒，他身后的万界吞噬王座虚影轰然显现！

这一次，它不再是背景板，而是与这尊万米高的神明机甲彻底融合！

紫金色的机甲表面，浮现出无数道漆黑的，由骸骨与符文组成的诡异纹路。

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恐怖，更霸道的吞噬之力，轰然爆发！

但它的目标，不是天空那颗暗金色的竖瞳。

而是……

脚下这颗，蓝色的星球！

“以我之名，征召！”

路凡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地壳，穿透了地幔，直达地心！

轰隆隆！

整颗星球开始剧烈地，有节奏地颤动！

仿佛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大心脏，正在苏醒！

长安城，始皇陵深处。

那条被路凡重塑的华夏龙脉，发出一声震天龙吟，冲天而起！

东海，归墟。

那艘被打残的白骨战船，连同海底的远古海神祭坛，同时爆发出无尽死气与神性！

北境，冰原。

那些被剿灭的冰魔残骸，被净化的“深寒法则”，在这一刻重新凝聚！

昆仑，九座神山。

被始皇用来镇压“原初之错”的古老阵法，再次亮起！

……

这一刻。

路凡通过神国天网和万界吞噬王座的无上权限。

将他踏足过的每一片土地，征服过的每一个遗迹，吞噬过的每一种法则，烙印下的每一个坐标。

全都串联了起来！

然后，将这颗星球上所有还残存的，无论是属于人类、神魔、还是属于星球本身的“力量”。

强行，征召！

汇聚成一股五光十色的能量洪流！

这股洪流没有攻击天空，而是如同百川归海，倒灌而下！

疯狂涌入了那尊紫金色的神明机甲之中！

【叮！】

【检测到超规格星球本源之力注入！】

【LV.12文明堡垒正在超负荷运转！】

【警告！机体即将解体！】

【警告！警告！】

系统的警报声，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。

但路凡根本没有理会。

他的意识，已与整颗星球的脉搏合二为一。

一股庞大到足以撑爆宇宙的力量，正在他的体内疯狂汇聚！

“啊……”

他忍不住，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呻吟。

然后，他再次睁开了双眼。

他的瞳孔，已经不再是紫金色。

而是化作了两颗不断旋转，吞噬着一切的微型黑洞！

他看着天空那颗依旧保持着漠然的暗金色竖瞳，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，近乎天真的笑容。

“源尊。”

“感谢你的降临。”

“是你，让我明白了。”

“原来，LV.12，不是终点。”

“吞噬一颗星球的本源，居然能让我，短暂地，触碰到……”

“LV.13的风景。”

“为了表示感谢……”

“我决定，让你，成为我晋升路上的，第一块垫脚石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他控制着那尊已经膨胀到极限，机体表面不断迸射出能量电弧的紫金色神明机甲。

缓缓地，举起了刚刚缴获的那枚灰蓝色菱形晶体。

然后，像嗑药一样。

“咔嚓”一声。

塞进了嘴里。

嘎嘣，嘎嘣。

嚼了两下。

咽了。

【……】

苍穹之上，那颗暗金竖瞳的光芒，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紊乱。

它那漠然的眼神，彻底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它从未有过，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的情绪。

那是一种，看到了某种超出自己理解范围，完全不符合逻辑，甚至有些精神不正常的生物时，才会产生的，极致的……

懵逼。

以及，一丝无法压制的……

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