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楚岚脸不红心不跳,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:
“球儿哥,我这叫务实!咱们可是临时工,拿死工资的!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!”
看着张楚岚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其他人的反应则是各不相同。
龚庆两眼放光地蹲在金堆前,双手疯狂地抓起一把又一把的金币,听着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,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:
“哇咔咔……发财了发财了!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啊!老子要是把这些带回去,能买多少吨的高级零食啊!”
王也双手插在道袍的袖子里,懒洋洋地扫了那座金山一眼,给出了两个不屑的评价:
“俗物。”
陆瑾负手而立,这位一生无暇的老前辈显然对这些钱财毫无兴趣,他目光深邃地扫视着石室的四周:
“他留下这满洞的金银,恐怕只是一个幌子,另有深意。”
冯宝宝面无表情地溜达进金堆里,蹲下身,随手捡起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、价值连城的红宝石。
她放在眼前端详了两秒钟,觉得这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当暗器砸人,于是随手一抛,“叮当”一声又扔回了金堆里。
那只老猴王更是绝,它直接蹲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,对那座金山看都不看一眼,只顾着咔哧咔哧地啃着它从自己那个独立空间里带出来的野果子。
无忧静静地站在张正道身侧,那双空洞的眼眸看着金堆,语气毫无波澜地做出了最本质的物理总结:
“不过就是一堆金属和亮晶晶的石头罢了。”
黑管见大家都对这些金子兴致缺缺,原本高涨的寻宝热情也彻底泄了气。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从腰间解下一个战术背包:
“算了。贼不走空。既然只留下了这些玩意儿,那大家就随便挑点顺眼的带回去交差吧。”
“总比咱们冒了这么大风险,最后空手而归要强得多。”
王震球有气无力地伸了个懒腰,敷衍地点了点头:
“行吧行吧,球儿我就勉为其难,挑几颗颜色好看的宝石回去镶在鞋子上当装饰吧。”
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座巨大的金山吸引,开始在一堆俗物里挑挑拣拣的时候。
队伍中,唯独有一个人,从进洞开始,眼神就没有在那座金山上停留过哪怕一秒钟。
肖自在。
这位看似斯文、实则敏锐的杀手,并没有加入“分赃”的行列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眼镜,如同一个进入了案发现场的顶尖刑侦专家,沿着石室粗糙的石壁,开始缓步、无声地行走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一寸一寸地扫过石壁上的每一个缝隙、每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他那种属于顶尖猎食者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——无根生那种境界,绝对、绝对不可能只留下这些用来糊弄凡夫俗子的钱财!
这间石室里,一定还藏着其他的东西!
“嗒。”
肖自在的脚步,在石室最深处、一块因为光线昏暗而形成绝对视觉死角的阴影前,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抬起手,拨开了石壁上几根干枯的藤蔓。
在藤蔓的掩护下,石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只有两指深、隐蔽的方形凹槽。
而在那个凹槽里,正静静地放置着一个古朴的木盒。
木盒并不大,约莫只有一尺见方,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深色木料打造。
它的表面没有任何金银镶嵌,也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装饰,甚至连一把锁都没有。
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,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沧桑的古老气息,与石室中央那金碧辉煌、俗气冲天的金山,形成了鲜明、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的强烈反差!
“呵……”
肖自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小心地将那个木盒从凹槽中捧了出来。
然后,他缓缓转过身,面对着正在金堆里挑拣的众人,语气平淡,声音却在空旷的石室中清晰可闻:
“诸位。”
“我想,我找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木盒。”
“唰!!!”
这句话一出,整个石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!
王震球手一抖,刚拿到手里的一颗极品祖母绿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他像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三两步就窜了过来,眼睛死死地盯着肖自在手里的木盒:
“什么木盒?!快给我看看!”
黑管也猛地直起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,看着那个古朴的木盒,浓眉紧皱:
“藏得这么隐蔽,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外泄……这里面装的,肯定才是这通天谷里真正的干货!”
而在人群的最外围。
张楚岚在听到“木盒”这两个字的瞬间,心脏猛地一缩,仿佛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!
“卧槽?!”
张楚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刚刚才干透的手心里,再次疯狂地渗出了细密的冷汗!
他死死地盯着肖自在手里的那个一尺见方的木盒,脑子里嗡嗡作响:
“不会吧?!”
“这特么哪来的第二个木盒啊?!”
“难道无根生那老王八蛋在这儿还藏了第二张照片?!还是说留了什么揭露宝儿姐身世的亲笔信?!”
“小师叔他们之前来的时候,难道光顾着看那个大箱子,没发现墙上这个隐蔽的凹槽?!”
张楚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。
他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但声音还是不可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干涩:
“肖、肖哥……既然找到了,要不……打开看看?”
说完这句话,张楚岚下意识地、近乎绝望地转过头,看向了站在人群最后方的张正道。
然而。
张正道依旧是那副双手负在身后的淡然姿态。
他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看着肖自在手中那个突然出现的木盒,眼神中竟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。
就仿佛,他早就知道那里藏着这么一个东西。
张正道没有开口阻止,也没有上前去抢夺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目,目光与快要崩溃的张楚岚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。
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,眼神中传递出来的意思明确:
“别慌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已经彻底从那些俗物上移开,死死地聚焦在了肖自在的双手之间。
……
幽深的天然石室内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,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,死死地聚焦在肖自在修长有力的双手上。
而在人群的最边缘,张楚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像是在打鼓,“咚咚咚”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,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异样的声音。
肖自在捧着那个古朴的木盒,镜片后那双总是透着理智与危险的眼睛,此刻也难得地闪过一丝凝重。
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金钱霉味的空气,大拇指轻轻地搭在了木盒那没有任何锁扣的盖子边缘。
微微发力,向上掀起。
“咔哒——”
一声清脆、在死寂的石室中显得尤为突兀的轻响。
那个承载了所有人希望、被无根生隐蔽地藏在石壁凹槽里的木盒,应声而开!
“唰——!”
就在木盒打开的瞬间,一道璀璨、浓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红色光芒,从盒子里骤然绽放而出,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石室内那些照明矿石的微光!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探入盒内。
然而,下一秒。
整个临时工小队,包括一直保持着高度戒备的黑管、满脸期待的王震球,以及打开盒子的肖自在……全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,彻底愣在了原地。
木盒里。
没有记载着八奇技起源的古老羊皮纸,没有无根生解释甲申之乱真相的绝笔手书。
更没有张楚岚最害怕看到的、另一张关于冯宝宝身世的老照片。
在这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木盒底部,静静地躺着的,只有一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——红色宝石。
这颗宝石通体晶莹剔透,切割工艺堪称完美。
在周围光线的映照下,它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深邃红光,就像是一团被永恒凝固在晶体中的烈焰,美丽得让人心惊动魄。
从任何一个世俗的鉴定标准来看,这都是一颗成色罕见的顶级红宝石,绝对的无价之宝、价值连城!
可是……
“就这?!”
短暂的死寂过后,王震球那张漂亮的脸上五官都快扭曲了。
他指着木盒里的红宝石,声音尖锐得都劈叉了:
“这特么是在逗我吗?!”
“球儿我大老远跑来,九死一生,连脑充血都体验了一把,我还以为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能颠覆异人界的藏宝图、或者能让人羽化飞仙的绝世秘籍呢!”
“结果……就特么是一颗破石头?!”
黑管也是眉头紧锁,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失望。
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谨慎地将那颗红宝石从木盒里拿了出来,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了一遍,甚至还动用了一丝炁去试探。
“没有任何炁的波动,也没有附着任何阵法或者诅咒的痕迹。这就是一颗普通的、纯天然的矿石。”
黑管沉重地叹了口气:
“成色确实是极品中的极品,这玩意儿要是拿去黑市拍卖,估计能买下半个城市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黑管看向众人,“我们是公司派来探查通天谷终极秘密的临时工,不是特么的职业盗墓贼!”
“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,但对我们这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异人来说……”
肖自在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反光的眼镜,精准地接上了黑管的话茬:
“一文不值的身外之物。”
“我们要找的,是无根生的秘密,不是他搜刮来的钱财。”
王震球一屁股瘫坐在旁边那座巨大的金山上,双手抓着头发,满脸的生无可恋,仰天长啸:
“无根生!你大爷的!你是不是在九泉之下还在耍我们玩呢?!”
“搞一堆破金子在外面晃眼,又煞有介事地藏个隐蔽的盒子,结果里面装的还是钱?!”
黑管无奈地摇了摇头,从肖自在手里拿过那个木盒,将红宝石重新放了回去,“啪”的一声合上盖子:
“算了,别抱怨了。”
“既然这是这破洞里唯一看着还算特别的东西,那就带回去给赵董交差吧。至少这玩意儿能证明,咱们确实是找到了通天谷的最深处。”
而在人群的最外围。
张楚岚看着那颗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的红宝石,在心里长长、长长地舒了一口老气!
“呼——”
他感觉自己那颗悬在嗓子眼、快要爆炸的心脏,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刚才甚至连自己身份暴露、带着宝儿姐一路杀出重围的逃亡路线都在脑子里规划好了!
结果就给他看个这?
狂喜的冲动让他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。
但他凭借着极强的面部肌肉控制力,硬生生地绷住了,甚至还配合地挤出了一副失望透顶、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唉……”
张楚岚重重地叹了口气,演技简直无懈可击:
“真是白高兴一场。我还以为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呢。”
他的内心戏却是另一番光景:
“还好还好……小师叔他们做事真是滴水不漏。他们拿走了照片,但根本没碰这个装石头的破木盒……”
“不对!以小师叔和无忧那变态的感知力,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么明显的暗格?”
张楚岚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张正道。
只见张正道依旧是那副双手负在身后、神色淡然的模样,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张楚岚瞬间悟了:“小师叔绝对是故意没动这个盒子的!他就是算准了这群临时工不找到点什么‘特殊’的东西是绝对不会罢休的。
所以故意留下这颗红宝石,给他们当个心理安慰的‘台阶’下!”
“小师叔,您简直是神机妙算、永远滴神啊!”
就在临时工小队集体陷入失望和挫败的时候。
旁边一直看戏的龚庆,凑到了王也的耳边,用手肘捅了捅他,压低声音开启了冷幽默插曲:
“哎,老王。”
“你说无根生那老疯子是不是心理变态,故意在这儿整人呢?”
“在外面光明正大地放一座金山,然后又搞个暗格藏一颗宝石。
这不摆明了是在玩弄后人的心理预期,故意让咱们空欢喜一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