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等姐姐他们离开。
他走到岁岁旁边,拉了拉她的袖子,岁岁正在洗碗筷,低头看他,贺瑾仰着脸,笑盈盈,眼睛亮晶晶的。
他小声说:“岁岁,你想不想知道爹和他几个兄弟是怎么说你们的婚姻?”
岁岁转头看见方臻在外面抽烟,她红着脸说:“他是怎么说我们的婚姻?”
贺瑾眼中闪过一丝狡猾:“帮我拖住爹一个小时,我就告诉你。”
岁岁看了贺瑾,又看了方臻:“好。”
岁岁走到方臻面前:“阿臻,你陪我回屋一趟好不好?”
方臻看看她,斜眼看着小瑾回屋,想了想,他牵着岁岁的手:“好”
贺瑾手里拿着画,笑眯眯,他赶紧去了自己房间,打开衣柜,拿出一个盒子,里面有他的闪光弹、催泪弹,这次他不会怕他了。
他蹲在院墙边的树下,手里攥着小铁铲,额头沁出一层薄汗。
地上已经被他刨出一个不算浅的坑,旁边还堆着几个从杂物房翻出来的瓶瓶罐罐——闪光弹、催泪弹、迷雾弹,他设置了六个陷阱,他就不信,不能一次砸到他。
贺瑾直起腰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嘴角弯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。
方臻推开院门的那一刻,贺瑾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院子中间,贺瑾嚣张坐在椅子上,膝盖上摊着第六幅画,手指扣着闪光弹的拉环,笑眯眯的:“爹,我们来玩,保护岁岁的画,怎么样?”
方臻:“规则是怎么样的?”
贺瑾气呼呼:“你中招后,从此以后你不能用搞脏我姐给我做的东西。”
方臻立马否认:“扯淡,老子什么时候把闺女做的搞脏啦!?”
贺瑾瞪眼:“你用煤渣粉泼我被蛋,我里面的内衣和内裤是姐姐帮我做的,墨水洗不掉了!!!”
贺瑾看到方臻,他快速挂在第一幅画轻轻晃动了一下,就看黑墨水要对着他的倒下了,他一个侧身躲了过去,画还在原处,纹丝未动。
方臻脚下已经踩中了第一个坑,他这次没有躲,直接从烟雾中穿了过去,眼睛被熏得发红,但他只是眯了眯眼,脚步不停。
贺瑾哈哈大笑,他脑子计算着方臻离画的距离,他拉总控,直接可以把墨倒到他头上,同样的可以引爆催泪弹它们~
方臻没有走向第二幅画。他走到院墙边,从缸沿上拿起那块破布,叠成厚厚一沓,举过头顶,然后开始沿着院墙慢慢走。
他的步伐很慢,目光在地上、墙上、树上反复扫视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方臻走了一圈,回到院门边,站定,他低头看了看地面,又抬头看了看院墙上方的屋檐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贺瑾的眉头皱了起来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方臻闭着眼睛,在院子里走了第二步、第三步、第四步。他的脚步时快时慢,有时突然停下,有时又突然转向。
贺瑾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,但说不出来。
方臻走完第五步,站在灶房门口,睁开了眼睛。他没有去看那五幅画,而是转身,目光越过整个院子,落在了贺瑾坐的椅子上。
贺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,心里猛地一沉——椅子腿下面压着一根细细的麻绳,从椅子腿下面穿过,沿着地砖的缝隙延伸到墙根,然后顺着墙根一路绕到灶房后面。
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,可方臻刚才走那一圈,已经把整根绳子的走向摸得一清二楚。
贺瑾猛地站起来,手指拉开闪光弹的拉环,。
方臻快速越过闪光弹,他飞奔到了贺瑾面前。
他飞奔的同时,脱下衣服,他用衣服把贺瑾绑得严严实实,拿着贺瑾的总控线。
他蹲了下来,用两根手指捏住总控线的另一头,轻轻一扯,绳子从地砖缝隙里滑出来,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。
方臻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:“小瑾,你的机关没问题,陷阱也没问题。我只要破一个机关,马上就知道,你设计了墨水的角度,墨水倒下了,只会泼到我身上,而画毫无损伤。
记住,小瑾,既然威胁,就不要心软,如果设计成我必须淋墨水,画才没事,那就是你赢了。”
方臻继续感慨的说:“小瑾,你不愧是天才,你的总控绳设计得很好,一根绳子控制六个机关,牵一发而动全身
但你有犯了一个错误,绳子是从你椅子腿下面穿过去的。这意味着,只要有人能靠近你的椅子,就能找到整根绳子的源头。
最后一个错误最严重,也是最致命的,你猜是什么?”
贺瑾回忆他的设计,懊悔的说:“爹,你什么时候发现总控绳在我椅子下面的?”
方臻说:“你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,椅子腿底下露出一截绳子头,大概不到一厘米。
细节决定成败,一点疏忽,直接导致全盘皆输,输赢在细节里。”
贺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椅子腿。那截绳子头早就被方臻抽走了,现在什么痕迹都没有。
他回忆了一下,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刻,方臻正朝他走过来,目光不是看着他的脸,而是看着他的椅子,两厘米的破绽。
方臻一拉总控线,六幅画头顶上的墨水直接掉落在地上。
六幅画纹丝不动挂着。
方臻:“你的总控是优点,同样是致命的缺点,因为你把鸡蛋放到同一个篮子里。”
贺瑾闭着眼复盘,爹不是按照他的规则走,他直接跳出了棋盘,自己另外开了一局,他不跟你玩你设计的游戏,他玩他自己的。
他舍不得毁画。他所有的机关,目标都是泼方臻,而不是二选一,要么方臻淋墨水,要么画淋墨水。
剩下的爹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
贺瑾被绑得严严实实坐在地上,看着方臻把他的机关一个一个拆掉。
他知道自己输了,输得心服口服,方臻没有用蛮力,没有用身份压他,用脑子赢了他。
他想起他姐说的:“你是大脑,我是手”。
今天他知道了,他的大脑,在方臻面前,还不够用,太蠢了。
脑子不够用就练,练到够用为止。
他坐在地上,看着方臻把最后一颗闪光弹收走,说了一句:“爹,下次我不会让你找到绳子头了。”
方臻看着手中的机关,坏笑了。
方臻蹲在院门里,把贺瑾那些拆下来的机关一个一个重新埋回去。
墨水瓶放回门框上头,细铁丝绷紧,插销插好。催泪弹埋在进门三步远的地方,上面盖一层薄土,踩上去软软的,但看不出来。迷雾弹埋在门口,引线连着水缸的绳子,一拉就响。他埋完一个,站起来踩实,又蹲下去埋下一个。
贺瑾被绑着坐在椅子上,看着方臻的背影,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他想说“那些机关我设计了一个小时”,但他没说。
说了也没用,方臻已经把他的机关变成了方臻的机关。
墨水还是那个墨水,催泪弹还是那个催泪弹,但埋的地方不一样了,引线连的地方不一样了,踩上去的效果也不一样了。
贺瑾闭着眼想了想:进门三步,催泪弹;门框上头,墨水;门口两米,迷雾弹;水缸旁边,闪光弹。
他把自己代入了“进门的人”的角色,在脑子里走了一遍,后背一阵发凉。
爹这是要“欢迎”他姐。
方臻埋完最后一个机关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,走到贺瑾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:“儿子,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。再敢拿岁岁来威胁我,我把你屁股打开花。”
贺瑾看着他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点了点头。
贺瑾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被绑麻的手腕,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被重新布置过的痕迹,土是新翻的,但已经被踩平了;细铁丝绷在暗处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;墨水瓶藏在门框上头,从外面看不见。
他看了很久,抬起头:“爹,六个机关,你埋了十六个。”
方臻嘴角动了一下:“你数了?”
贺瑾点头:“我设计的,我认得。”
方臻没说话,转身回屋了。
贺瑾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站了一会儿,也回屋了。他得想想,怎么提醒他姐。
没有想到方臻出来,拿着被单把他绑在柱子上,用纱布堵住他的嘴:“不许提醒你姐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