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妈,我好疼啊,你救救我(1 / 1)

刘梅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。

她的身体是麻木的,感觉不到脚底传来的刺痛,也感觉不到晚风带来的寒意。

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破军那句冰冷的话语在反复回荡。

“他连看的兴趣都没有。”

这句话,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幸。

她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,漫无目的地游荡着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方公园的长椅上,一个年轻的母亲正轻声哄着怀里哭闹的孩子。

“宝宝不哭,妈妈在呢,妈妈带你回家。”

那个母亲的声音很温柔。

“妈妈……”

这个词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刘梅尘封的记忆闸门。

她猛地停下脚步,空洞的眼神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焦距。

儿子。

她还有一个儿子。

叶凡!

她的凡凡!

那个她从小捧在手心里,视若珍宝的儿子。

他现在怎么样了?他被关在那个鬼地方,一定很害怕,很痛苦!

一个强烈的念头,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。

她要去找他!她要去救他!

她是他的妈妈,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救他的人了!

这个念头给了她一股力量,一股从绝望的深渊里挣扎出来的力量。

她开始在街上奔跑起来。

她要去郊区的精神康复中心。

可是,她身无分文。

她看到一个刚从便利店出来的年轻女孩,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。

“姑娘,求求你,给我点钱,我要坐车,我要去找我儿子!”她抓住女孩的胳膊,声音急切。

女孩被她这副疯婆子的模样吓了一跳,惊恐地甩开她的手。

“你干什么!神经病啊!”

女孩骂了一句,快步跑开了。

刘梅愣在原地。

屈辱感涌上心头。

曾几何时,她刘梅需要向人乞讨?

但为了见到儿子,她顾不上这些了。

她又拦住了一个看起来很体面的中年男人。

这一次,她学乖了,没有直接上手,而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
“先生,求求您,行行好吧,我儿子生了重病,我没钱坐车去看他,求您了!”

她一边说,一边用力地磕头。

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男人被她的举动惊住了,犹豫了一下,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,扔在了地上。

“拿着快走吧。”

男人说完,像是躲避瘟疫一样,快步离开了。

刘梅看着地上那张红色的钞票,眼泪涌了出来。

她颤抖着伸出手,将那张带着别人施舍意味的钱,紧紧地攥在了手心。

她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向远处的公交站台。

公交车上的人不多。

车厢里摇摇晃晃,灯光昏暗。

刘梅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将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车窗上。

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,那些璀璨的霓虹,像一个个无情的嘲讽。

她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而狼狈的倒影,心中充满了恨。

她恨叶辰,恨他毁了自己的一切。

她也恨自己,恨自己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。

如果当初没有把叶辰送走,如果当初没有那么贪心……

可是,没有如果了。

一个多小时后,公交车在终点站停了下来。

这里是江城的远郊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
精神康复中心就在不远处。

那是一栋灰色的建筑,隐没在黑暗的树林里。

大门是生了锈的铁门,紧紧关闭着。

刘梅走上前,用力地拍打着铁门。

“开门!我要见我儿子!我叫叶凡!”

过了好一会儿,旁边传达室的窗户才打开,一个睡眼惺忪的保安探出头来。

“大半夜的,嚎什么嚎!探视时间早过了!”

“我是他妈妈!我求求你,让我进去见他一面,就一面!”刘梅哀求道。

保安不耐烦地打量了她一眼。

“你是叶凡的家属?我怎么没见过你?他住院费交了吗?”

“交了!都交了!”刘梅急切地说,“我是他妈妈,我叫刘梅!”

保安“哦”了一声,似乎想起了什么,眼神里多了一丝鄙夷。

“等着。”

他关上窗户,过了几分钟,铁门才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,开了一道缝。

刘梅赶紧钻了进去。

里面的环境阴森压抑。

走廊里的灯光很暗,墙壁斑驳,空气中飘着一股奇怪的药味和淡淡的霉味。

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模糊的叫喊和哭泣,让人毛骨悚然。

刘梅跟着保安,穿过长长的走廊。

两旁的病房都用铁栅栏封着,像一间间牢房。

她感觉自己不是走进了一家医院,而是走进了一座地狱。

终于,保安在一间探视室门口停了下来。

“就在里面等吧,我把他带过来。”

保安说完就转身离开了。

探视室很小,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,墙壁是冰冷的白色。

刘梅坐立不安地等待着。

每一秒钟,都是一种煎熬。

几分钟后,门被推开了。

叶凡被一个护士领了进来。

当看到叶凡的那一刻,刘梅的心,彻底碎了。

他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,显得他更加消瘦。

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眼神呆滞,没有一丝神采。

他低着头,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,双脚在地上拖着走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曾经那个意气风发,开着法拉利在江城招摇过市的叶家二少,如今变成了一个痴傻的病人。

“凡凡……”

刘梅的声音哽咽了,她冲过去,一把抱住了叶凡。

“凡凡,是妈妈!妈妈来看你了!”

叶凡的身体很僵硬,没有任何反应。

他的嘴里,只是无意识地,反复念叨着几个词。

“我的车……我的法拉利……”

“别动我的腿……好疼……”

刘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滚落下来。

她扶着叶凡坐下,自己则蹲在他的面前,紧紧地握着他冰冷的手。

“凡凡,你看看妈妈,我是妈妈啊!”

“你放心,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!我们回家!妈妈带你回家!”

“我们把属于我们的一切,都拿回来!好不好?”

她一声声地呼唤着,哭泣着。

或许是她那熟悉的声音,或许是她滚烫的眼泪,终于触动了叶凡麻木的神经。

他那双呆滞的眼睛,慢慢地,有了一丝波动。

他缓缓地抬起头,目光落在了刘梅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眼神里的迷茫,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清醒的困惑。

“妈……”

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干涩沙哑。

“哎!凡凡!你认出妈妈了!”刘梅喜极而泣,用力地握紧他的手。

叶凡的眼神里,却慢慢浮现出了恐惧。

他看着刘梅,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
他挣扎着,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。

“妈……”他颤抖着声音,问出了一个问题,“哥哥……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?”

刘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叶凡没有等她回答,继续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问着。

“三年前……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?”

“你那天晚上在书房和爸爸说的话……我都听到了……”

“你是不是骗了我?也骗了爸爸?”

一连串的质问,像一把把尖刀,刺向刘梅最脆弱的神经。

她惊慌失措,想要开口否认,但她的嘴唇只是徒劳地张合着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她的表情,已经出卖了她。

叶凡看着她的脸,那丝刚刚恢复的清明,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疯狂所取代。

他明白了。

一切都明白了。

“啊——!”

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猛地推开刘梅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
“骗子!你们都是骗子!”

他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,在小小的探视室里胡乱冲撞,用头去撞墙,用手去砸桌子。

“为什么!为什么要骗我!”

“是你!都是你害了我!”

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。

外面的护士和保安听到动静,立刻冲了进来。

他们几个人合力,才勉强按住了疯狂的叶凡。

一个护士熟练地拿出注射器,将镇定剂推进了他的手臂。

“放开我!你们这群骗子!放开我!”

叶凡的挣扎渐渐变弱,声音也越来越小,最终,他的身体软了下去,被几个人架着拖了出去。

从始至终,他的眼睛都死死地瞪着刘梅,那眼神里,充满了怨恨。

刘梅瘫坐在地上,浑身冰冷。

她被两名保安粗暴地架起来,推出了探视室,推出了那栋灰色的建筑。

身后的大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了。

她失魂落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郊区公路上。

叶凡最后那个怨毒的眼神,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
她失去了丈夫,失去了家,现在,她连自己唯一的儿子,也失去了。

她真正地,一无所有了。

就在这时,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。

是手机。

她木然地掏出那部早就该被淘汰的老旧手机。

屏幕上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
短信的内容很短,只有一句话。

“想知道真相吗?明天上午十点,市法院三号审讯室,叶建国要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