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彩排(1 / 1)

距离全军大比武,还有两天。

镇妖关空港,从凌晨开始就没消停过。

塔台上的调度员嗓子已经喊劈了,含着一片润喉糖,声音嘶哑:

“进港航线上还有一百七十艘!请求开放备用泊位!”

“备用泊位已满!引导至第三空域等待!”

“第三空域也满了!”

“……引导至第四空域!”

“第四空域是货运区!”

“全部清空,引航!!”

调度员终端上的光点,密密麻麻像捅了马蜂窝。

每一个光点,都是一艘满载战士的运输飞船。

五大战区、一百零八座边关、二十个集团军、数万支巡游小队.....全来了。

空港外的引导灯光带从停机坪一直延伸到跑道尽头,红的绿的黄的,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,在灰蒙蒙的晨光中闪烁、跳动,像一头远古巨兽张开了吞天噬地的大口。

一艘艘涂着各大战区标志的重型运输舰缓缓降落。

尾焰喷出的热浪把地面灰尘卷成气旋,向四面八方炸开。

舱门轰然砸下,全副武装的战士鱼贯而出。

“兄弟们!这就是镇妖关!”

“队长,我们终于到了!”

“人类第一座异域根据地!都给我精神点!”

“东部战区所属.....保持队形!把腰杆挺直了!”

“中部战区,噤声!”

“西部战区.....”

“南部战区.....”

......

原本空阔宽敞的空港大厅,此时人潮如沸。

穿着各色军装的战士从四面八方涌来,肩章上的战区标识像打翻了调色盘.....

北部战区的雪地迷彩、南部战区的丛林绿、东部战区的深海蓝、西部战区的沙漠黄、中部战区的铁灰色。

有的大汉扛着重型兵器,步态轻盈;

有的精瘦如刀,腰间别着短刃,眼神锐利;

有的沉默寡言,抱着兵器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;

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,低声交谈,偶尔爆发出几声响彻大厅的大笑。

有人认出了熟人,隔着人流就吼起来:

“老张!你他妈也来了?!”

“废话!全军大比武,老子能不来吗?!”

“你不是说你们小队没名额吗?”

“临时换人了!老子把队长揍趴了,名额就是老子的了!”

“……牛逼。”

有人第一次来镇妖关,像个土包子一样四处张望.....

被队长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:“别看了!丢人!”

有人已经是第三次参加大比武,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,边走边念叨:

“先去驻地放行李,然后去武斗场踩点。好好逛逛镇妖关,别到时候连路都找不着。”

有人扛着队旗走在最前面,旗帜被空调风吹得猎猎作响,旗上的队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.....

那是每个巡游小队的脸面,是用血与火换来的荣誉。

空港大厅的巨幅全息屏幕上,滚动播放着大比武的预热宣传片。

每一帧都像重锤,一下一下擂在每个人的心口.....

长城的全景航拍,万里雄关在晨曦中泛着金光,烽火台上的灯火如巨龙脊背上的鳞片;

历代大比武的经典瞬间,拳拳到肉、刀刀见血的搏杀,鲜血与汗水在赛场上飞溅;

冠军领奖台上的泪水与笑容,奖杯折射出的璀璨光芒,和那些年轻脸庞上刻着的荣耀与骄傲。

最后一帧画面.....

漆黑如墨的背景上,一行大字像燃烧的火焰般炸开:

【长城论剑·谁与争锋】

大厅里,无数战士同时抬头。

看着那行字。

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
不是战意,不是杀气。

是渴望。

是每一个站在这里的联邦战士,最深最深的渴望.....

在这座千年雄关之上,在全联邦两百亿人面前,向所有人证明自己。

.....

联邦五道,早已是一片喧嚣。

整个联邦的所有目光、所有注意力,都钉在了全军大比武上。

长城军网的服务器在消息发布后第一个小时内就被挤爆了三回。

技术部门手忙脚乱地扩容,一边骂娘一边往机房里加服务器,满头大汗地对监控屏吼:

“快!加载备用服务器!机房要冒烟了!”

但根本没用。

各大战区的贴吧、论坛、聊天群全部炸锅,帖子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,那些联邦市民的鼠标滚轮都快搓出火星子了.....

“北部战区必胜!冰原狂龙小队的陶可为,二十岁组冠军预定!”

“南部战区的殷无极你们忘了?去年一人砍翻三个邪神祭司的狠人!”

“东部战区剑吟小队,王牌剑客霜华剑出鞘必见血!”

“西部战区大漠刀王,五十岁组的老将,经验碾压一切!”

“中部战区的周擎,上一届三十岁组冠军,蝉联两届了,这次三连冠稳了吧?”

“你们……忘了圣血天使吗?”

这条帖子一出,评论区瞬间安静了零点几秒。

然后像炸了锅一样.....

“圣血天使?那个神经刀小队?”

“对对对!就是那个平均年龄不到二十、全队就五个人、连三十岁组都凑不出来的那个!”

“队长谭行,联邦最年轻少校,八尊下位邪神斩首者,月光魔族之役特级战斗英雄……”

“卧槽,谭少校这么猛?那他肯定参加吧?”

“参加是肯定参加,但他们小队只有二十岁组有人,其他组全空缺……开幕式方阵就他一个人扛旗。”

“一个人扛旗?这他妈才叫排面!”

“废话!你看看他那个军功.....八尊邪神的斩首记录!十七岁!你要是能做到,你也能一个人扛旗!”

“别吵了别吵了,有人开盘了!二十岁组夺冠赔率!来一手!”

“我押谭行少校!”

“我也押谭行少校!”

“等等,你们就不看看其他选手?那些武道世家的继承人们,那些天王世界的天骄们?”

“呵呵,你们没看军网?镇妖关武斗场,谭行一打二十五!那些少年天骄,全被他一个人揍趴了!”

“我也看了!就押谭行少校!输了算我的!大不了回去厂里继续打螺丝!”

混乱中,一个ID叫“长城老炮”的用户发了条帖子,被瞬间顶上了热搜.....

“我当了二十年长城兵,见过无数天才,也送走过无数英雄。

但谭行,是我见过最不像天才的天才。

他的那些军功,小说都不敢这么写。这种人,才是真正的杀神。

信我。这次大比武,二十岁组,不出意外的话,冠军就是他的。”

底下的回复清一色.....

“老炮哥发话了!必须押!”

“已押!卖房押!”

“楼上冷静!”

“冷静不了!谭行少校!冲啊!”

但也有人唱反调。

另一个被顶起来的帖子里,有人冷静分析.....

“谭行的战绩确实亮眼,但大比武不是生死搏杀,有规则限制。他那套以命换命的打法,在赛场上未必吃得开。

二十岁组强手如云.....南部战区慕容玄,十六岁突破先天境,玄瞳异能炉火纯青;

西部战区‘江蛟’江屿,去年一人屠了三个异族据点;

中部战区万俟钧、邵展鸿、邢昀、陶可为、宋珩、程庭……这些少年天骄,个个都是怪物。

谭行能不能杀出重围,真不好说。”

这帖子下面吵成了一锅粥.....

“你说的那些人,哪个有八尊邪神的斩首记录?”

“大哥,军网上那个视频你没看?谭行一个人就把他们全干翻了!”

“即便擂台限制再多,那也是谭行!你们没看谭行少校以往的的视频资料?那哪里是人?那就是一头疯狗!”

“说谁疯狗呢?!”

“我说的是褒义词!褒义词懂不懂?!”

“行了行了!还有两天!到时候看就完了!”

“对!看就完了!”

......

镇妖关,中央武斗场。

这座能容纳二十万人的巨型建筑,此刻正处于最后的冲刺阶段。

工人在高高的穹顶上安装全息投影矩阵,周身爆发着真气,在半空中晃来晃去,手中的焊接火花像流星一样从高处坠落,在空旷的赛场上空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。

看台上的座椅正在进行最后的清洁和编号。

二十万个座位,每一个都要擦得锃亮,每一个都要贴上座位号,每一个都要经过三次检查.....

因为两天后,这些座位上将坐满来自联邦各地的观众。

军属、政要、武道大学的杰出学员、赞助商代表、各战区选送的功勋退役战士,还有从全联邦百亿报名者中抽选出的幸运儿。

赛场中央的比武台才是重头戏。

直径千米的圆形擂台,台面由特殊合金铸造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.....联邦最好的阵纹师花了整整三个月,每一道纹路都经过上百次测试,确保能承受住天人合一境一击而不崩裂。

至于武道真丹?

呵呵,有那种材料,早就注进长城了!

擂台四周,悬浮着八十八块巨大的全息屏幕,每块都有十米高,从不同角度捕捉赛场上的每一个细节.....

战士的拳锋、刀光、汗水,甚至是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。

全部被放大、定格、传遍全场、传遍联邦。

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。

一个年轻的工程师盘腿坐在擂台正中央,手里抱着数据板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“左侧第七块屏幕的刷新率不对,慢了零点三毫秒。”

“零点三毫秒?你至于吗?”

“至于!大比武是两百亿人实时收看!零点三毫秒的延迟,在大屏幕上就是肉眼可见的卡顿!重来!”

“……行行行,你是老大你说了算。”

看台最上方,VIP包厢同样在进行最后的装饰。

玄武重工的LOGO被镶嵌在包厢最显眼的位置.....银白色的玄武衔蛇徽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
这是联邦顶级军备企业与长城全军大比武的深度绑定。

不止是包厢。

整个武斗场.....擂台四周的围挡、全息屏幕的边角、入场通道的拱门,甚至是工人们戴的安全帽侧面.....玄武重工的LOGO无处不在。

那个银白色的徽章像烙印一样,嵌进了这座武斗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
一个工人站在擂台边,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LOGO,忍不住咂舌:

“好家伙,玄武重工这是砸了多少钱?”

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:“你管人家砸多少钱?反正工资照发。”

“我就是好奇嘛……”

“好奇个屁,干活去!那边的围挡还没固定好!”

“来了来了!”

武斗场东侧,媒体区。

数百个媒体席位已经准备就绪,每个席位上都有高速数据接口,方便记者们第一时间把画面和文字传回各自的平台。

军宣部的工作人员在媒体区来回穿梭,检查设备、核对名单、分发通行证,忙得脚不沾地。

乐妙筠站在媒体区最前排。

怀里抱着那个牛皮笔记本,脖子上挂着相机,深吸了一口气。

她昨天就拿到了媒体通行证.....作为军宣部派往前线的现场负责人,她的位置是整个媒体区最好的,正对着擂台中央,视野开阔得能看清战士脸上的每一个表情。

此刻,她正盯着那张通行证发呆。

通行证背面印着一行小字.....

【长城全军大比武·现场报道·特别授权】

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
打开笔记本,翻到最新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.....

第一页,圣血天使的定妆照拍摄记录,每个队员的表情、动作、站位标注得清清楚楚;

第二页,谭行在楼顶“怯场”的全过程,连她当时偷拍的角度都画了个小图标注;

第三页,空港送别的速写,三十三个人的背影被她用寥寥几笔勾勒得栩栩如生;

第四页,观景平台上那五个人的合影,旁边写着.....

“长城之上,晨光之中,这是他们的起点。”

乐妙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
然后翻到新的一页,提笔写下.....

“距离大比武,还有两天。”

“我不知道谁会赢,谁会输,谁会一战成名,谁会黯然离场。”

“但我知道.....不管结果如何,这些少年的名字,都会被记住。”

她合上本子,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武斗场。

穹顶上,最后一块全息屏幕正在缓缓升起。

工人们在半空中晃悠,焊接的火花像烟花一样绽放又熄灭,熄灭又绽放。

二十万个座位空空荡荡。

但两天后,这里会坐满人。

坐满那些为见证荣耀而来、为见证未来而来、为见证这个时代而来的人。

乐妙筠举起相机,对着那个空荡荡的赛场,按下了快门。

她放下相机,轻声说了一句:

“全军大比武……真的快来了。”

.....

两天。

还有两天。

联邦的每一个角落,都在倒计时。

天启市,战争学院训练馆。

潘旭最后一拳砸在靶子上,合金靶面凹进去一个深深的拳印。

他喘着粗气,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。

然后转身,对着身后那些同样汗如雨下的队友吼了一嗓子:

“训练结束之后,收拾东西!明天一早出发!”

“镇妖关.....我们来了!”

北原道,铁龙市,景澜高中分校训练馆。

周逸最后一组训练结束,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他盯着墙上那幅长城全景图,嘴角慢慢咧到最大。

“学长……等我。”

“长城,长城......”

北原道,百味土菜馆。

白婷站在灶台前,把最后一锅排骨汤端下来,舀了一勺尝了尝,满意地点点头。

蔡红英从后厨探出头来:

“怎么样?”

“刚好。”

“那就好。后天咱们也看直播?”

“看。”

白婷放下勺子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北原道灰蒙蒙的天空。

远处,有飞船的尾焰在天际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,像一把燃烧的剑,劈开了厚重的云层。

她不知道那艘飞船上坐着谁。

但她知道.....

那些飞船上的方向,都是同一个地方。

长城,镇妖关。

.....

天启市,玄武重工总部,顶楼。

于莎莎站在落地窗前,手中握着那张已经订好的飞船票,目光落在窗外。

然后转身,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桌上的相框。

手指摩挲着相片,看着大哥笑着的脸。

她把相框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
“大哥,我要去长城了...”

“你心心念念的长城....”

....

镇妖关,称号小队驻地楼。

训练室,谭行缓缓收敛归墟真元,双目睁开时,眼中猩红之色一闪即逝。

身后,苏轮的声音飘过来:

“明天就要彩排了,你紧张吗?”

谭行没回头。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苏轮,眼底有光在烧。

苏轮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竖起一根大拇指:

“牛逼。加油。到时候我们都在观众席上看你!”

谭行大笑,转身推开窗户。

风裹着边关特有的铁锈味涌进来,吹得他军装猎猎作响。

天色慢慢暗了下来,远处,武斗场的穹顶上,最后一盏探照灯亮了。

冷白色的光束刺破夜空,像一把剑,指向星空深处。

两天后。

全军大比武,正式开幕。

而此刻,整个联邦都在等待。

等待那座千年雄关。

等待那个铁与血的舞台。

等待那两百亿人共同见证的时刻。

等待那些少年.....

走向属于他们的荣光。

.....

两天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
但对于等待中的人来说,每一秒都值得期待。

镇妖关的清晨,边关的风裹着异域特有的铁锈味和血腥气,从长城方向呼啸而来,吹过空港、吹过驻地、吹过那座正在等待苏醒的武斗场,把每一面军旗都吹得猎猎作响。

今天是彩排日。

全军大比武正式开幕前的最后一次全要素演练。

所有参演单位,一个不落,全部到场。

清晨五点半,天色将明未明。

镇妖关中央武斗场外的巨大广场上,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

站在这里的,是将在大比武开幕式上接受检阅的战士和参赛的选手们.....

五大战区的天王亲卫队、二十个集团军的功勋单位、称号巡游小队、未获称号的巡游小队.....

数万名联邦最精锐的战士,在晨风中列队肃立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没有人乱动。

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听见军旗在风中抽动时发出的凌厉破空声。

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。

在等一个信号。

也在等一个人。

武斗场正南方的天际线上,天空忽然暗了一瞬。

不是乌云遮日,不是日食天象.....

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降临。

下一秒.....

金光炸裂!

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从虚空中一步踏出,横亘在天际之上。

那道身影高逾百丈,周身缠绕着金色的真元光焰,将半边天空都灼烧成了白昼。

他的面容模糊在炽烈的光芒中,看不清五官,但那股气息.....

那股让天地变色、宛若山岳、镇压一切的气息.....

每一个联邦战士都认得。

镇岳天王。

他的武道真身,显化了。

不是一缕气息,不是一道投影。

是真真正正的武道真身,矗立在天穹之上,俯瞰整座镇妖关。
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
数万名战士,数万道目光,齐刷刷地望向天空。

望向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没有人骚动

因为那股威压,已经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。

威压如潮水般汹涌扩散,越过城墙,越过空港,越过长城防线,一路向南.....狠狠地压向南域。

压向那片盘踞着异兽和邪神眷属的死亡之地。

南域深处,荒寂大山、无尽冥海、虫潮虫都.....无数双眼睛同时抬起,望向北方的天际。

望向那道金色的身影。

有昔日骸骨魔族转化的骨脉一族,有残存在南域苟延残喘的零星异族,还有那些强大到生出灵智的邪异异兽。

它们全都看到了。

看到了那道横压天际的金色身影。

感受到了那股碾碎一切的气势。

威压持续了整整十秒。

十秒之内,整座镇妖关鸦雀无声。

十秒之后,天际之上那道金色身影微微抬手。

三百门灵能炮,同时轰鸣!

炮口喷出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了白昼,灵能炮弹拖着刺目的尾焰划破天际,像三百颗流星同时坠落,朝着南域的方向轰然砸去。

爆炸的火光在南域腹地连成一片,像一轮新生的太阳在地平线上轰然炸开。

大地震颤。

南域深处,异兽的嘶吼、邪神眷属的哀嚎、黑暗生物对光和炮声的本能恐惧.....所有声音混成一片,凄厉而混乱。

那道金色身影开口了。

一声怒吼,从九天之上轰然砸下,裹挟着镇岳天王百年杀伐血气的怒吼,像一柄无形的巨锤,结结实实地砸在南域每一寸土地上:

“命:南域所有生灵....胆敢妄动者,身死族灭!”

声浪如惊涛骇浪,席卷天地。

南域的浓云被这一声怒吼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,阳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,像一柄燃烧的利剑,狠狠地插进那片黑暗大地的心脏。

南域深处,刚刚还在嘶吼的异兽、不甘的残存异族,瞬间鸦雀无声。

猩红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。

那些残存的邪神眷属匍匐在地,浑身颤抖,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。

那句警告.....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它们的灵魂深处。

武斗场外,上万名战士仰头看着那道金色身影,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炸开。

是热血。

是激动。

是“我们的人族联邦,就该他妈这么霸气”的激昂。

所有人的眼神,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。

亮得像那三百门灵能炮的尾焰,亮得像从天而降的燃烧利剑。

金色身影缓缓转身,面向武斗场,面向那些抬头仰望他的战士们。

那道目光扫过全场。

威严如山,炽烈如火。

然后,金光散去。

武道真身隐没于天际。
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.....

天王在看着他们。

天王的怒吼,还回荡在南域的天空上。

那些异族知道,这是人类的威慑。

但它们更知道,这不只是威慑。

这是宣告。

这是南域新主人的宣告。

这一刻,它们终于清醒了。

南域,不属于虫母。

不属于骸王。

这片土地.....

人族为王。

人类,才是新的统治者。

广场上,上万名战士的胸膛同时挺起。

没有口号,没有嘶吼。

只有呼吸声,越来越沉,越来越重。

他们在等待。

等待那一声命令。

“全军.....集合!”

声如雷霆,炸裂穹顶。

声音来自武斗场正中央的指挥台。台上站着一个穿黑色军装的中年男人,肩章上没有将星,只有一枚箭穿五羽的徽章.....

长城北部战区参谋部,作战参谋长。

五星参谋.....方寸机。

他是今天彩排的总指挥。

“各参演单位注意!”

方寸机的声音通过扩音阵纹砸进每个人的耳朵,刚硬铁血:

“开幕式军演彩排,现在开始!所有单位,按既定顺序入场.....”
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谁出错,谁就滚回原部。”

没人吭声。

数万人的方阵里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
“听明白了吗!”

“明白!”

吼声震得武斗场穹顶嗡嗡作响。

“彩排开始!”

首先入场的,是五大战区的天王亲卫队。

九支队伍,联邦最高战力的象征。

每一支亲卫队,都由天王亲自挑选的百战精兵组成。

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.....

挡在天王身前。

替天王死。

“感应天王亲卫队.....入场!”

“霸拳天王亲卫队.....入场!”

“镇岳天王亲卫队.....入场!”

“锁渊天王亲卫队.....入场!”

“武法天王亲卫队.....入场!”

“斩月天王亲卫队.....入场!”

“焰焚天王亲卫队.....入场!”

“贯日天王亲卫队.....入场!”

“永战天王亲卫队.....入场!”

全部是天人合一修为。

领头的王位统领,清一色武道真丹境。

九百零九人,在武斗场中央站定。

九方阵型缓缓展开,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
肃杀。

凶悍。

.....

“集团军·功勋单位.....入场!”

二十个集团军的功勋单位,每个集团军一个方阵,每个方阵一百人。

不是一百个战士。

是一百个英雄。

能被称为“功勋单位”的队伍,每一个都曾在战场上干过这些事.....

全歼一个异族。

守住阵地七十二小时。

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。

他们的军装颜色各异,但眼神是一样的。

那是百战之师的眼神。

那是用命换来的眼神。

北部战区第三集团军“铁锤旅”.....入场。

全场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
不是因为步伐有多整齐。

是因为他们的军装上,还有没来得及洗的血。

带队的是一个独臂老兵,左臂从肩膀处断掉,空荡荡的袖管扎在腰间。

但他的步伐比谁都稳。

他的眼神比谁都亮。

他是铁锤旅的旅长。

他断了左臂。

但铁锤旅还在。

旗还在。

那就够了。

其他功勋单位陆续入场,每一个方阵都带着自己的印记.....

有的全员戴着黑色面罩,只露出一双双狼一样的眼睛;

有的身上挂满勋章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;

有的人明明站在队列里,却像一把出了鞘的刀,让周围的人本能地想远离。

二十个方阵,两千人。

两千个用战火淬炼过的灵魂。

.....

“称号巡游小队.....入场!”

这是今天彩排的重头戏。

巡游小队,长城防线最基层、最精锐的作战单位。

少则五六人,多则四五十人,常年游走在异域战场最前沿.....

斩首、侦察、袭扰、断后。

他们是长城防线真正的刀尖。

而“称号”,是联邦授予巡游小队的最高荣誉。

数万支巡游小队中,获得称号的不到一千支。

今天到场的,九百二十三支。

按成立时间排序。

最老的、最传奇的、功勋最赫赫的,最先入场。

“第一批称号巡游小队·‘钢铁雄心’.....入场!”

全场肃静。

钢铁雄心,长城防线第一支获得称号的巡游小队。

成立一百二十年。

第一代队员,全部作古。

但他们的旗帜还在。称号还在。魂还在。

现任队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战士,头发全白,背微微佝偻,走起路来不徐不疾。

但没有一个人敢小看他。

因为他在异域战场上厮杀了几十年,血战,恶战无数。

因为他杀过的异族,比在场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。

他身后跟着三个人....

四个人,四面旗。

武斗场中央,上万名战士看着这四个人。

眼中有敬意。

有感动。

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。

这是他们的前辈。

这是长城的拓荒者。

这是用自己的命,为后来者铺路的人。

“第六批称号巡游小队·‘暗夜噬魂’.....入场!”

成立八十年,专攻邪神眷属的高层暗杀。

全黑军装,黑色面罩,只露出一双双没有感情的眼睛。

四个人走进武斗场.....

没有脚步声。

没有呼吸声。

甚至没有存在感。

你明明能看见他们,但意识里就是抓不住。

像四条在黑暗中游动的蛇。

“第十五批称号巡游小队·‘联邦铁壁’.....入场!”

和暗夜噬魂截然相反。

四个人,全部穿着重型装甲,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颤抖。

别人是轻装突袭。

他们是重装碾压。

最为善于小范围攻坚战,小范围防御战。

“第二十三批·‘烈阳破晓’.....入场!”

“第三十一批·‘暗夜惊雷’.....入场!”

“第四十七批·‘寒锋裁决’.....入场!”

一支又一支称号小队入场。

每一支都有自己的传奇。

每一支队伍入场时,都昂着头,挺着胸,把属于自己的那面队旗举得最高。

因为那是他们的荣誉。

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。

......

“第九百二十三批称号巡游小队·‘圣血天使’.....入场!”

报幕声落。

全场突然安静了。

圣血天使。

这四个字在过去几天里,刷爆了联邦所有的军事论坛。

八尊邪神的斩首记录。

队长是,联邦最年轻的少校,联邦功勋大满贯。

镇妖关武斗场一打二十五。

还有.....

全队五个人,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参加大比武。

开幕式方阵,就他一个人扛旗。

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入场通道上。

一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
谭行。

十七岁,联邦最年轻少校,圣血天使巡游小队队长。

他穿着圣血天使的制式军装.....和所有巡游小队一样,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。

只是在左胸位置绣着队徽:滴血双翼,在黑底上燃烧。

他扛着圣血天使的队旗。

旗杆是合金的,握在他手里像筷子一样轻。

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金色的血滴在晨光中闪烁着刺目的光。

他的身后.....

空无一人。

不是他不想带人。

是整个圣血天使小队,二十岁组以上的队员.....

全空缺。

三十岁的队员?没有。

四十岁的队员?没有。

五十岁的队员?更没有。

全队五个人,除了他这个十七岁的队长,其他四个全是二十岁。

按照规定,他们只有参加二十岁组的资格。

所以整个圣血天使小队,符合条件参加开幕式的.....

只有他一个人。

谭行走得很稳。

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。

他扛着旗,目视前方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。

武斗场中央,其他称号小队的队长看着他。

眼神复杂。

但都带着敬意。

这些在血与火中杀出来的战士,比任何人都清楚.....

眼前这个扛旗少年的功勋册,含金量有多重。

他是一位真正的战士。

谭行走到称号小队的方阵中,站定。

他把队旗握的很稳。

然后转过身,面向指挥台。

一个人。

一面旗。

一支队伍。

全场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.....

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。

掌声响了起来。

一个人扛着一支队伍的荣誉,站在这里。

这件事本身,就值得鼓掌。

谭行听到掌声,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咧开嘴,笑得很开心。

指挥台上,方寸机参谋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勾,尔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。

报幕声依旧:

“未获称号巡游小队.....入场!”

按战区序列排序,数万支未获称号的巡游小队陆续入场。

和称号小队的“传奇感”不同,这些队伍更“普通”。

没有赫赫战功。

没有百年传承。

没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。

但他们同样在战斗。

同样在流血。

同样在为联邦两百亿人,拼上自己的命。

只是还没有机会,去获得那个称号。

北部战区,入场。

南部战区,入场。

东部战区,入场。

西部战区,入场。

中部战区,入场。

每一支队伍都是四人一组,扛着各自的番号队旗。

有人紧张得手都在抖。

有人兴奋得脸都红了。

数万支队伍,数万名战士,陆续进场。

武斗场中央的方阵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。

旗帜飘扬,军装闪光,战士们的眼神像燃烧的火。

整个武斗场.....

像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。

当最后一批队伍入场完毕,方寸机参谋的声音再次响起:

“全军.....立正!”

数万人同时立正,动作整齐划一,肃杀之气显露无疑。

“升旗!”

武斗场正北方,一面巨大的联邦国旗缓缓升起。

红底金星,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

国歌响起。

不是录音,是军乐队现场演奏.....一千二百人藏在看台下方,铜管乐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扩音阵纹中涌出,汇成一股雄浑的力量,在穹顶下回荡。

数万名战士同时敬礼。

数万只右手,同时举起。

数万道目光,同时注视着那面升起的旗帜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没有人乱动。

只有国歌在响。

只有旗帜在升。

只有心跳在共鸣。

这一刻,武斗场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.....

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站在这里。

他们是为了那面旗帜。

为了旗帜背后的联邦。

为了联邦背后的两百亿人。

国歌奏毕,国旗升顶。

全场肃静。

方寸机参谋的声音再次响起。这一次,没有之前的冷厉,多了一种说不出的.....

沉重。

“全军.....稍息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我只有一句话要讲。”

“明天,两百亿人会看着你们。”

“别让他们失望。”

停顿。

“.....解散。”

没有长篇大论。

没有慷慨激昂。

只有一句话。

别让他们失望。

数万名战士听着这句话,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不是热血。

是责任。

是那种被两百亿双眼睛注视着、被两百亿颗心托付着的感觉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
更亮。

更沉。

更坚定。

.....

彩排结束。

队伍陆续撤离。

谭行扛着旗,走在最后面。

苏轮和袁野他们在看台上等着他,远远地朝他挥手。

谭行也挥了挥手,然后继续走。

经过看台下方时,他听见有人喊他。

“谭少校!”

谭行停下脚步,转头。

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战士,扛着旗,臂章上写着“西部战区·番号9539”。

那个战士看着他,眼神里有光。

“一个人扛旗.....”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真的吊的卵都跌!”

谭行愣了一下。

然后咧嘴笑了。

“谢谢。”

他继续往前走,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“明天,加油!”

他举起拳头。

“武运昌隆!”

那个战士的眼睛瞬间亮了,连忙敬礼,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.....

“武运昌隆!”

谭行转过身,扛着旗,大步流星地走出武斗场。

身后,那个战士还站在原地,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。

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:

“别看了,人都走远了。”

那个战士回过神,咧嘴笑:

“妈的,不愧是谭行少校.....”

“走路都带风。”

武斗场外,谭行走出大门,仰头看着天空。

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伸手就能够到。

晨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,一道一道的,像金色的利剑插进大地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边关的风灌进肺里,带着铁锈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硝烟味。

这是镇妖关的味道。

这是战场的味道。

他扛着旗,朝驻地的方向走去。

身后,武斗场的穹顶上,那面联邦国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前方,明天。

两百亿人。

人类第一座异域根据地。

一场铁与血的盛宴。

.....

全军大比武,开幕在即。

整个联邦,都在等待。

而那些少年,正走向属于他们的荣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