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春楼
今日是十月初一,新一期京报发行的日子,望春楼一楼大厅的中央高台上,说书先生已经端坐在桌后,一拍惊堂木,扬声道:“最新一期的京报已经买到,今日便由我来给大家讲解新一期京报的内容。”
自从京报火爆后,这已经成为望春楼乃至很多茶楼饭馆的固定节目——找个说书先生讲解京报。
毕竟京城虽然是天子脚下,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识字,即便识字,也不一定看得懂京报上的内容。
如此一来,有说书先生帮忙讲解就很贴心了。
茶楼饭馆也能借此招揽生意,也算是双赢了。
二楼靠着栏杆的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。
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坐在一起,他们同样在听下面说书先生讲解京报。
“不愧是最负盛名的说书先生,那京报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字,我看不下去,如今却听得津津有味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!这里可是望春楼,请来的自然是最好的说书先生,望春楼若是敢糊弄人,客人可饶不了他。”
说罢,几人看着面前穿着石青色长袍,面容清秀的男子:“郑二哥,听说你打算外出游学?”
郑绍辉抿了口茶:“还没确定呢。去年的会试没中,爹娘本打算再找位先生教我,但自家人知自家事,我会试落第,是因为学识不够,这不是找位先生就能解决的。我确实打算外出游学增长阅历学识,不过若是有别的磨练办法,我也不想离开京城。”
他出身商贾之家,郑家往上数三代,就出了郑绍辉这么一个举人,在郑家,郑绍辉的重要性非同一般。
去年会试落榜,郑家父母就不停地替郑绍辉想办法,但学问这种东西,很难揠苗助长。
郑绍辉读了十多年书,其实有些倦了,他感觉或许放下会试的压力,多放松一段时间再读书会更好。
所以他至今还没下定决心外出游学。
“今日京报的中缝也有内容……从今日起,朝廷允许民间开设报社,办民报,只要通过京报司的审核,便可以办民报……”
听到这个消息,望春楼内沉默一瞬,紧接着爆发出剧烈的喧哗声。
“民报?这是什么意思?是说我们也能发行报纸吗?”
“京报和邸报都是官报,那民报顾名思义,应该就是普通人办的报纸吧?”
“真的吗?我们也能办报?”
二楼的郑绍辉几人也愣了:“京报司这是打算做什么?”
他们都是出身商贾,为了生意顺利,或多或少都和衙门打过交道,也明白京报的影响力不仅在民间,还在朝廷。
如今明知道京报是操纵舆论的利器,还愿意对外开放办民报的权利,着实让人捉摸不透朝廷的心思。
郑绍辉却是认真听完了办民报的要求,道:“别高兴太早,审核很严格,而且还需要有京报司的人担保,出了事是要连坐的,我估计能通过审核的人不会多。”
“怎么,郑二哥想办这个什么报社?”
郑绍辉摇头:“我哪有这个精力。”
他就算放松一段时间,接下来也是要继续准备会试的,没时间折腾报社。
……
朝廷允许民间办民报的消息,如同清水中落入一滴墨,很快就在京城内外传开。
感受过京报影响力的众人,得知民间能办民报,但凡觉得自己有能力的人无一人不心动。
毕竟那种一言能改变人命运的感觉,实在太过诱人。
哪怕民报达不到京报的地位,只要能闯出一点名堂,就能做到很多事情。
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认真读了审核要求,确实很严格,但最重要的显然是找个京报司的人担保。
于是,京报司的人成了香饽饽,接下来几日,时不时就有人请他们吃饭喝酒,上门送礼的更是数不胜数。
若非姚茂方提前告诉他们,只要把握好分寸,礼是可以收的,他们怕是要被这一幕吓到。
毕竟他们只是小吏,在官场最没地位的那一批人。
哪怕京报司如今是京城最受关注的衙门,但谁都知道掌控京报司的是温宗济,他们这些小吏没什么权利。
如今,民报的审核要求一出,倒是注意到他们了。
温宗济没理会京城某些人的疯狂,这日晚膳,她问道:“娘子什么时候去京报司走一下民报的审核流程?”
裴汝婧扭头看向冯嬷嬷。
冯嬷嬷道:“契书已经签了。”
温宗济问:“什么契书?”
裴汝婧道:“我让嬷嬷把瑞锦堂隔壁的铺子买了下来,方便毛峥在我不在时看顾报社。”
温宗济没想到还特意买了个铺子,无奈道:“我本打算到时候重新招募一人,协助娘子管理报社。毛峥再有能力,也不可能同时兼顾瑞锦堂和报社。”
只是得力的人手不好找,所以让毛峥先兼顾着,但肯定不可能一直如此。
裴汝婧随意道:“反正已经买了,那里地段不错。”
温宗济笑道:“报社要做的是审稿定稿以及发行民报,并不负责售卖民报,所以地段好不好并不影响。”
裴汝婧一愣:“那民报在哪里卖?”
“自然是和京报司一样,和那些书铺合作,让他们售卖民报。”
所以他才认为裴汝婧没必要特意买个铺子。
裴汝婧倒没有当冤大头的想法,县主大人过于富有,这点银子对她来说不过是洒洒水,达不到让她心疼的程度。
别说裴汝婧了,即便是温宗济,这几个月凭着瑞锦堂,他也不再缺银子,只是他平日里京报司和侯府两点一线,没什么机会花银子,对自己手里的银子多少也没有什么确切的概念。
“既然铺子已经买下来,我明日就去京报司审核办民报。”
温宗济问:“具体的要求,娘子应该都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行,明日可要带够需要的东西,免得白跑一趟。”
裴汝婧挑眉:“有你在,能让我白跑一趟?”
温宗济道:“总不能光明正大地徇私吧?这可有损我在京报司的威严。”
裴汝婧笑了:“嬷嬷听到了吧,今夜便把东西准备好,提前让夫君看一看,免得明日损了他的威严。”
冯嬷嬷应声:“是,县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