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个年轻参谋的尖叫划破。
“第八战区前线指挥部，信号完全消失！所有高级军官的生命体征……全部归零！龙骧上将信号不回，陈霄旬将军和其他将军级消息也不回……这，这怎么办？”
这句话像一枚炸弹，在早已绷紧的神经上引爆。
“怎么可能！远距离能量打击？什么东西能一击清空整个前线指挥部！”
“需要指挥，需要指挥！求求了，谁去都好，至少把信息打通吧……”
无数个请求汇入指挥系统，但系统本身已经瘫痪。没有最高指挥官的授权，任何战略级别的指令都发不出去。这里成了信息的中转站，却不是决策的源头。
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将站出来，试图稳定局面：“各单位冷静！启动二级预案，联系各战区司令部……”
他的话被一个冰冷的女声打断。
“没用的。”
苏晴从角落里走出来，她的作战服上还沾着演习场的尘土。她径直走向指挥台的最中心，那个只有总指挥官才能站立的位置。
如果有的选，她不希望自己这么做。
但很明显，没有。
这里没有一个能挑大梁的人，他们怕了，被吓到了，被这种级别的军事行动吓到了。
我为什么不会被吓到呢？
是因为我很强，还是因为……初生牛犊不怕虎？
管他呢，既然我是唯一还有理智的人，就该我去。
“所有战区都在调动兵力，都在向第八战区靠拢。但他们是各自为战的无头苍蝇。二级预案只会让他们在路上被怪物逐个击破。”
中将脸色一沉：“苏晴少校！这里是最高指挥中心，注意你的言辞和位置！”
苏晴没有理会他，双手撑在冰凉的指挥台上，接管了主控光屏，就当是，今天那场未尽的演习吧！
“现在，我接管最高指挥权，担任战时总指挥。”
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她。
中将气得发抖：“你凭什么？战时总指挥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任何一个失误，责任你担得起吗？！”
苏晴抬起头，环视一周，她的视线扫过每一个惊愕、质疑、恐惧的脸。
“我担得起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你们可以不信我，然后在这里继续争论谁该负责，眼睁睁看着所有救援部队变成炮灰，看着防线一寸寸崩溃。或者，你们可以信我，执行我的命令。”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补完。
“选吧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中将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责任。这两个字像一座山，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。他们都是军部的精英，但没人敢在这场灭绝级的灾难前，把整个人类的命运扛在自己肩上。
除了这个疯子。
三秒钟后，一名技术主管默默地转过身，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起来：“经半数以上同意，主控权限……向您开放，苏总指挥。”
苏晴没有半句废话，果断下令。
“切断所有战区独立通讯网，强制并入联合防务主频道。把所有已经出发、正在集结的部队，不管他们属于哪个公司哪个家族，全部给我接到这个频道里来。”
命令被立刻执行。
下一秒，主频道里涌入上百个嘈杂的呼号。
“我是天启重工，李啸云！”
“天盛资本‘泰坦’军团，请求指令！”
“宁川天工请求接入战术网络！”
苏晴拿起麦克风，她的声音盖过了所有杂音。
“这里是联合防务指挥中心。感谢各位的支援。现在，听我统一调度。”
频道里瞬间安静。
她抬手一划，将那道撕裂天空的黑色裂口，以及下方那棵巨树的能量波段数据，置于主屏幕正中央。
“这个东西，代号‘虚海之树’，第九战区的怪物，坐标持续锁定。它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。”
所有接入频道的指挥官，都看到了那个令人绝望的能量读数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下令集火这个终极目标时，苏晴的下一道命令，却让整个指挥中心都炸了锅。
“所有部队，放弃对‘虚海之树’的一切攻击企图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一名参谋失声喊道，“我们不处理它，等它腾出手来……”
“我们处理不了！”苏晴厉声打断，“拿人命去填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窟窿，那是屠杀，不是战争！”
她指向全息地图上，那片从第八战区蔓延出来的，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。
“命令！所有部队立刻分散，放弃向核心战场突进，以第八战区为圆心，向外辐射五百公里，建立三道环形缓冲防线！把那些渊域怪物的攻势，给我死死地摁在指定区域内！”
“这是防守！我们只能防守！在找到对付那棵树的方法之前，多保存一分有生力量，就是胜利！”
命令被分解，一条条地发送出去。整个指挥中心如同一个被重新激活的精密引擎，开始高速运转。键盘的敲击声，指令的确认声，汇成了一曲属于末日战争的交响。
苏晴看着运转起来的一切，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。她又下达了最后一道，也是最匪夷所思的一道命令。
“情报部，给我接通渊域之外的通讯……联系蓝星。”
她并不觉得，这次危机能只靠渊域度过，她要联系能联系到的所有有生力量。
周围的参谋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“长官……蓝星和我们已经隔绝了数百年，那边的社会习惯和文明特征已经和我们完全不同，而且……”
“这是总指挥的命令。”苏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命令被立刻执行。
苏晴的视线从主屏幕上移开，落在一块漆黑的副屏上。那里是“虚海之树”所在的核心战区，所有信号都被屏蔽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她的战术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，但她自己心里清楚，这只是在拖延。人类的命运，并不取决于她在这里建立的防线。
而是取决于那片漆黑的屏幕里，有什么东西，能站出来，挡住那棵树。
击败那棵树。
但令她赶到无力的是，面对那棵树，她能做的，只有祈祷。
……
巨坑底部。
碎石与金属残骸堆积如山。
一片死寂中，一只覆盖着灰白色甲壳的手，从碎石堆里伸了出来。
林阳猛地睁开眼睛，坐起身。
剧痛。
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，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拼了回去。他下意识地调出系统面板。
【状态：正常（重度肌体损伤，法则过载后遗症）】
【能量值：0.1%】
【赋能链接：正常】
能量几乎见底，身体处在崩溃边缘。
发生了什么？
他试图回溯记忆。
最后的画面，是灰毛濒死的瞬间，自己彻底失控，强行开启了【万象归一】与【元素爆发】，将所有御兽连同小花的力量一起融入体内……
然后，记忆就断了。
后面的一切都是空白。
林阳咬着牙，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，环顾四周。
他愣住了。
他身处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坑中心，地面布满了百米多深的狰狞裂缝。周围散落着蓝黑色的、不属于地球生物的巨大残骸，还有大量人类战机的碎片。
他抬起头。
天空，被一道横亘天顶的黑色裂口撕开。
一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树，从裂口中垂下万千根须，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死寂气息。
而在地面上，远方的地平线上，数不清的渊域怪物正汇成红色的潮水，疯狂地冲击着什么。人类军队的炮火在远处亮起，组成一道道脆弱的防线。
一副标准的，末日景象。
林阳的大脑宕机了。
什么情况？
发生什么了？
自己透支晕倒了这么久？
……
醒来世界末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