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7章 你说说,我该拿你怎么办?(1 / 1)

项越看着面前弯腰的两个人,没有回话。

重生之后,他真的没动过普通人一根指头,因为真的没那个必要。

上辈子打打杀杀的日子他过够了,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做点合法的生意,让兄弟们把日子过美了。

但是今天不行。

今天受辱的是阿炳。

崔炳是为了救项越才和敌人同归于尽,才没胳膊的。

为了他搏命的兄弟啊,项越要是让阿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侮辱,还不如死了算了。

兄弟可以受穷,可以受伤,绝不能寒心。

深色的裤子上洇出水渍,头等舱的地毯上湿了一块。

郭凯不敢抬头,也抬不起来。

他刚才骂了什么?

一条胳膊还学人坐头等舱?

他想起阿炳空荡荡的袖管,想起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笑嘻嘻扭头找表哥挤眼睛。

当时的他以为自己很幽默吗?

项越低头静静看着他,阿炳扶着椅背低着头也不说话。

连虎堵在舱门口,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。

巩沙靠在过道的座椅上,已经不玩手指了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终于,项越开口了。

郭凯膝盖又软了一截,他说不出话来。

“我在问你话,没听到吗?”项越说,“你刚才说什么了?”

郭凯的眼泪被吓出来了,他在边境混了十来年,跟人打过架,挨过刀,进过局子,自认为自己算是个狠人。

现在,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没有打他,没有骂他,甚至连嗓门都不大,可他就是被吓哭了。

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
可能是因为背后四十多双盯着他的眼睛,可能是因为堵在门口的光头,也可能因为过道上年轻人脸上的笑。

巩沙笑着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,他只有在菜市场见过这种眼神,那是屠夫看待宰猪的眼神。

“我...我错了。”郭凯磕磕巴巴的,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是您。”

“不知道是我?”项越重复了一遍他的话,然后冷笑了一声。

郭凯听到冷笑的时候,整个人又抖了一下。

“你的意思是,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,是别人,你就可以随便骂了?你就可以随意攻击一个伤员?哪怕他没伤害过你?”

郭凯拼命摇头,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:“不是的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就是嘴贱,我...”

“你嘴贱。”项越点头,像是听到了合理的解释,然后转头看了一眼阿炳。

阿炳靠在座椅上,胳膊撑着椅背勉强站着。

他的脸色更白了,观察到项越的眼神,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,但项越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
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项越问郭凯。

郭凯拼命点头。

“不,你不知道。”项越自问自答,

“你要是知道,你就不敢对他这个态度。”

“他叫崔炳,你嘴里的废物,对,他是残了,但你知道他的胳膊是怎么没的吗?”

机舱里一片安静,项越声音突然大到连经济舱都能听到。

“在国外,在别人的地盘上,为了救我,崔炳拿着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。”

“他命大没死,送到医院的时候整个胳膊只剩下骨头,都肉丝都被刮干净了,为了保命只能截肢,连医生都说他能活下来是个奇迹。”

项越苦笑:“他醒过来第一句话,你们猜他说了什么?”

你没看错,项越不是用的你,用的是你们。

这番话,不止是说给郭凯听的,他是说过全飞机的人,说给全扬市的人听。

他要全扬市,都没人敢笑话,敢欺负阿炳!

郭凯没有回答,也答不出来。

他已经微死了,真的。

手榴弹,同归于尽?这是他能骂的人?

在云省混了这么些年,见过的最狠的角色也不过是拿把喷子,打完了两拨人还能一起去吃个宵夜。

手榴弹?那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。

他骂了一个揣着手榴弹跟人同归于尽的狠人,还当着人大哥的面?

郭凯的表哥更是跪到了地上,他恨不得自己晕过去算了,也好过受这种精神折磨。

“他问兄弟们。”项越继续说:“越哥是不是安全了?”

“他在手术台上躺了八个小时,八个小时啊!刚捡回来一条命,醒过来第一件事是问我的安危。”

项越蹲下来,视线和郭凯齐平,伸手拍了拍郭凯的脸。

“你这种人,”项越看着他的眼睛,

“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敢侮辱我兄弟,敢侮辱崔炳这样的英雄?”

郭凯的眼泪止不住流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旁边的表哥还跪在地上,汗水不停滴在地毯上,和郭凯的尿混在一起。

“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啊?”项越收回手,站起来,居高临下看着郭凯,

“今天你要是冲着我来,我可能笑一下就过去了。”

“毕竟骂我地人多了,不在乎多你一个。”

“但你骂的是他!为了我差点丢了性命地人!”

“哈哈哈,我祈求了无数次神明想保住的弟弟,现在居然被你这种瘪三坐在头等舱里,翘着二郎腿拿他的伤疤开玩笑。”

项越冷笑:“你说说,我该拿你怎么办?”

郭凯整个人瘫在地上。

他表哥也忍不住了,不敢去碰项越,只能拼命磕头:

“项老大!项爷!求您放小凯一马!他十几岁就没娘了,是他不懂事,是他没人教!”

“他刚从外地回来!他不是人!您...”他边哭边说,

“您要打就打我吧!我是他表哥!是我没教好他!我替他给您磕头!”

男人的额头撞在地毯上,一下又一下...

项越没兴趣去看兄弟情深的戏码,扭头看了阿炳一眼。

“哥,”阿炳说,“算了吧。”

项越摇头。

“真的,算了。”阿炳挤出个勉强的笑,“你看他们都吓哭了,传出去够丢一辈子人的。”

阿炳说完,怒吼够出独臂想拍项越的肩膀。

一个简单的动作疼得他吸凉气,伤口还是被扯到了,他不想项越因为他继续发怒,轻轻皱了皱眉,继续对着项越笑。

项越深深看了阿炳一眼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。

几步走到隔绝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帘子边,一把扯开,边上年轻的空姐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