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7章 三年前。(1 / 1)

深夜,扬市市局。

祝元良办公室,窗外雨大了些了,雨点砸在玻璃窗上,把路灯的光打得粉碎。

桌上的茶已经换了三泡,喝到这会早没了颜色,淡得像白水。

烟灰缸里戳满了烟头,围成坟冢状态,气氛凝重到几乎化为实质。

项越坐在祝元良的椅子上,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新鲜出炉的笔录。

十几页纸,上面全是郭凯的签名。

祝元良和刘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面前放着凉透的茶,静静等项越看完。

项越看得极慢,祝元良和刘涛的心,也随着项越手指的移动,一点点揪紧。

他们知道,这十几张纸上记录的,是一个足以掀翻普市官场的惊天要案。

一旦揭开,普市官场少说也得倒下一片。

半晌后,项越手指停在“三年前,西山盘山公路”上。

灯光仿佛被回忆的雨水浸染,空气里多了股雨夜的腥气。

时空,在纸上倒流回了三年前那个下着大雨的夜。

三年前,普市,一样的大雨天。

一条从普市通往边境的旧道上,柏油路年久失修,路面坑坑洼洼。

白天都见不着几辆车,到了晚上更是死寂,只有雨打在车身上的声音,像是无数只手在人头顶轻敲。

郭凯驾驶着一辆没挂牌照的皮卡,心里不由发毛,方向盘在他的手里被汗浸得又湿又滑。

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,依旧赶不上雨水倾泻的速度。

突然,车里的对讲机响了,

“一切按计划行事,等我信号,记住,没我命令不许下车。”是疯狗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郭凯应了一声,对讲机随即挂断。

郭凯更加紧张,他又不是傻子,隐约能猜到自己今晚要干什么。

一天前,晚上十点多,外号疯狗,也就是郭凯跟的老大把他单独叫到仓库。

仓库里只有疯狗,叼着烟坐在一张桌子后面。

郭凯走到桌前,疯狗从兜里掏了沓钞票和车钥匙,一起推到郭凯面前。

郭凯眼睛一亮,这厚度,得上万!

一万块钱,在零二年的普市足够让他在出租屋里窝几个月不用干活,还能给老娘再寄一笔回去。

金钱迷人眼,郭凯下意识伸手去接,手指刚碰到钞票,发现疯狗的手还压在上面。

“小凯,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。”疯狗食指压着钞票:“我要你帮我办件事。”

郭凯也没多想。

疯狗平时就对他不错,自己开车技术也好,平时出去经常让他帮着开车,事后给点辛苦费,偶尔喝多了还会拍着他的肩膀夸“还是小凯最靠得住”。

他点了点头:“狗哥您吩咐就是。”

疯狗哥这才把手拿开,把桌上手绘的地图摊开。

地图上,每条岔路都标了箭头,红笔圈出来的几个点像一串血珠子缀在已经废弃的西山盘山公路上。

“明天凌晨,会有两辆巡夜的警车从山脚经过。”疯狗手指沿着路线走了一遍,交代道:

“你要做的,就是开车,把他们引到盘山路上,到了山顶的废采石场,你的活就算完了。”

郭凯盯着图上的红点,心里咯噔一下。

西山他知道,上面的盘山公路废弃了好几年,路边护栏锈得只剩几根铁架子,外边就是碎石坡,要是掉下去能滚几百米,连尸体都难找。

他看着疯狗,忍不住问:“引到山顶...然后呢?”

疯狗抬眼看了他一眼,手指在钱上敲了两下,没有回答。

有时候,沉默就是答案。

这是道上的规矩,他跟了疯狗好几年,清楚得很。

有些事情不能听、不能问、更不能知道。

知道了,你就从跑腿变成了同谋。

“我懂了狗哥。”郭凯压下不安,把钱揣进怀里,“凌晨几点?”

“两点半,记得把车加满油。”疯狗说完,起身走到他面前,如往常样拍了拍他的肩膀,

“小凯,这几年你的表现哥都看在眼里,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
郭凯连忙点头,表了几句忠心就往门口走。

走到一半,疯狗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,又叫住他:

“对了,你嫂子去旅游正好路过扬市,我让她去了一趟你妈那边,带了点咱们云省的天麻,老年人嘛,年纪大了还是要多补补。”

郭凯脚步停住,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,只听身后又传来,

“你家院子还挺清静的,你妈一个人在门口晒太阳,身子骨看着还不错,要不说江南水土养人呢。”

郭凯轻声道谢,拉开仓库门就出去了。

仓库外,晚风裹着潮气,从巷道口灌进来,吹在他后背上。

郭凯才发现后心的衣服已经湿透。

车钥匙紧紧攥在手心,钥匙齿陷进肉里,压出深深的红印。

......

雨越下越大。

郭凯把皮卡停在路边关闭车灯,熄火,脑子里全是自家老娘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。

疯狗看似拉家常的关心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他知道,从他收下那一万块钱开始,从疯狗提他老娘那一刻起,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,他也得去闯一闯。

因为,他没有退路。

时间来到两点二十五分,郭凯不敢再想,摇下车窗探头瞭望。

远处,公路上有两束光在移动,一前一后,贴着山壁,开得很慢。

车顶还有红蓝灯闪烁,只是大灯亮着又下大雨,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。

终于来了!郭凯的心跳得比雨落的速度还快。

他拿起对讲机,手指按在通话键上:“狗哥,看到目标了。”

疯狗:“行动,压着速度,别太快,让他们紧紧跟着你的车。”

郭凯点火,然后,四十码,五十码,车速很快就到了八十码,皮卡和警车的距离越来越近。

就在两车即将交汇的时候,郭凯计算着速度和时间,猛的向左打方向,皮卡的车尾擦过第一辆警车的保险杠。

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空转了一圈,皮卡车主非但没停车,反而又是一脚油门,一头扎进路边一条没有路灯的岔道。

岔道口的路牌在雨里一晃而过,上面隐约还能看见六个大字:西山盘山公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