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你的命是孤的(1 / 1)

这支队伍所过之处,行人纷纷退避,街道为之肃清。

这不是为了仪仗,而是赤裸裸的威慑。

他在告诉那些依旧潜伏在暗处、心怀怨恨的世家余孽。

孤,就在这里。

有胆,就来。

此刻的赵国公府,早已不复往日的荣光。

府内一片死寂,下人们行走间没有半点声息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和茫然,仿佛天塌了一般。

书房内。

长孙无忌换下了一身血腥气的朝服,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,坐在案前。

他面前,铺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。

砚台里的墨,已经研好。

他拿起一支紫毫笔,准备写下自己的遗书。

败了。

一败涂地。

他作为关陇门阀的领袖,却没能保住他们。

如今,他唯一的出路,便是以死谢罪,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的尊严。

他抬眼,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。

仅仅三天。

鬓角已然全白,脸上沟壑纵横,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。

那个权倾朝野、风光无限的赵国公,已经死了。

剩下的,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罪人。

就在他提笔的瞬间,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
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血色全无。

“国公!国公爷!”

“太子殿下……太子殿下来了!”

“哐当。”

长孙无忌手中的毛笔,掉落在地,一滴浓黑的墨汁,在洁白的纸上晕染开来,像一滴巨大的眼泪。

他连求死,都不能么?

一股极致的悲凉与愤恨涌上心头,他却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“请……殿下……进来。”

李承乾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,大步走进了书房。

五百锦衣卫肃立于府外,那股无形的杀气,笼罩了整座国公府,让府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。

他一眼就看到了形容枯槁的舅舅,以及地上那支毛笔和纸上的墨迹。

他当然知道长孙无忌想做什么。

自尽?

太便宜他了。

长孙无忌是旧势力的旗帜,是门阀政治的象征。

杀了他,固然能震慑人心。

但,留着他、

用他这面旗帜,去亲手推行吏治改革,去瓦解他曾经赖以生存的整个官僚体系……

那才是最诛心的报复,也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。

一个活着的、被彻底掌控在手中的长孙无忌。

比一具尸体,有用得多。

李承乾的目光扫过自己这位曾经权势熏天的舅舅,心中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
“舅舅。”

李承乾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看来,你这是准备好上路了?”

长孙无忌缓缓抬起头,空洞的眼神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外甥。

李承乾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高大的身影将长孙无忌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。

“可惜。”

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。

“孤,不准你死。”

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那支紫毫笔,冰凉的指尖握住了冰凉的笔杆。

“你的命,从今天起,是孤的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双手微微用力。

“咔嚓!”

一声脆响,坚硬的笔杆,应声而断。

断裂的笔杆,被李承乾随手扔在了书案上,发出两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
这声音,像两记耳光,狠狠抽在长孙无忌的脸上。

长孙无忌死死地盯着那两截断笔,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。

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
他猛地抬起头,双目赤红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

“李承乾!”

这一声嘶吼,他不再称呼“殿下”,而是直呼其名。

“你到底想怎样!”

长孙无忌撑着桌案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指着李承乾的鼻子,声音凄厉。

“你让我抓人,我抓了!你让我杀人,我也杀了!”

“整整一万六千人!一万六千条人命啊!”

他状若疯魔,唾沫横飞。

“这里面,有多少是我的亲朋故旧?”

“有多少是与我长孙家几代联姻的世交?”

“我亲手把他们送上了断头台!”

“我白天审案,晚上就在噩梦中惊醒,听着他们的哭嚎和咒骂!”

“我长孙无忌,成了关陇的罪人,成了天下士族的仇寇!”

“这一切,还不够吗?!”

“我认输了!我长孙家也认输了!你还想让我怎么样?”

长孙无忌的情绪彻底崩溃,老泪纵横。

“你要我死?好!我死!我这就死在你面前!”

“你还想诛我长孙家满门?也行!”

“我这条老命,连同我长孙家上上下下数百口的人头,都给你!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!”

他嘶吼着,像是在控诉,又像是在乞求。

然而,面对这几乎癫狂的舅舅,李承乾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
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

到现在,还想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同情,来占据道德的制高点?

太天真了。

李承乾静静地听着,直到长孙无忌吼得声嘶力竭,扶着桌案大口喘气,他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
“说完了?”

长孙无忌猛地一颤,死死地盯着他。

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舅舅,你是不是记错了?”

“锦衣卫呈给你的名单,明明只有一万五千人。”

长孙无忌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
李承乾缓缓踱步,绕过书案,走到他的面前,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长孙无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
“可最后,你交上来的名单,却足足有两万人。”

“多出来的那五千人,是谁?”

李承乾的声音陡然转冷,字字如刀。

“是你这些年政敌的家眷,是曾经得罪过你的旁支远亲,是那些对你阳奉阴违的关陇小族!”

“你怕他们日后报复,所以借着孤的刀,把他们全家老小,连带着襁褓里的婴儿,一并写进了名单里!”

“长孙无忌,你杀他们,究竟是为了孤,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?”

这番话,在长孙无忌的脑海中炸响。
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没有半分波澜。

“你也不用太高看自己。”

“那份两万人的名单,孤已经重新审阅过了。”

“其中罪不至死,或是愿意散尽家财、退隐田园的,孤已经让锦衣卫秘密赦免了。”

“你费尽心机多加进去的那五千人,至少有三千人,如今已经带着家眷,在去往岭南的船上了。”

“他们会活下去,但他们会永远记住,是谁想让他们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