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孤从不强迫于人(1 / 1)

李世民清了清嗓子。

“等孩子生下来,就抱到朕这里来!朕亲自给你带!”

李承乾闻言一愣。

“好。”

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,一口答应下来。

“能由父皇亲自教导,是他们的福气。”

“哈哈哈!这就对了!”

李世民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,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孙,围着自己喊“皇爷爷”的场景。

……

从甘露殿出来,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

家事国事天下事。

喜得后嗣是家事,更是国事。

而由这件事引发的连锁反应,则让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一个他之前刻意保持距离的领域——宗教。

回到丽正殿,他屏退左右,独自翻阅着锦衣卫刚刚呈上来的密报。

密报的内容,正是关于此次“太子双喜”事件中,佛教与道教的动向。

李承乾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
大唐立国,以道教为尊,毕竟皇室姓李,和太上老君李耳攀上了亲戚。

但佛教自汉代传入,经过数百年的发展。

尤其是在南北朝时期,早已根深蒂固,信徒遍布天下。

其影响力甚至隐隐有超过道教之势。

这两大教派,就是大唐意识形态领域的两大巨头。

他们信徒广泛,甚至朝中不少王公大臣都是虔诚的信徒。

虽然在自己的雷霆手段之下,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,甚至还主动迎合。

将自己奉为神佛,但李承乾对此没有半点喜欢。

在他看来,道家,问题还不大。

道家讲究清静无为,出世修行,对世俗权力的欲望相对较小。

他们说自己是紫微大帝,更多的是一种政治投机,想以此巩固国教的地位,基本盘还是守成的。

但佛教,问题就严重得多了。

李承乾的手指在密报上轻轻划过,上面罗列的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
兼并土地,隐匿人口,放高利贷……

这些佛寺,简直就是一个个独立于大唐律法之外的“国中之国”。

他们不纳税,不服役,却占有大量最肥沃的土地,将无数自耕农变为他们的佃户,甚至农奴。

长此以往,国库空虚,兵源枯竭,这江山,究竟是姓李,还是姓释?

相比之下,道教虽然也出过几个野心家。

比如汉末的张角、张鲁。

一个搞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。

一个在汉中搞政教合一,妄图建立地上神国。

但终究,道家的核心思想是出世的,讲究一个“道法自然,清静无为”。

大部分道士,要么躲在深山老林里炼丹画符,追求个人飞升。

要么就是给王公贵族们算算命,看看风水,对大规模扩张和控制信徒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。

说到底,道士们更像是单打独斗的个体户。

而佛门,则是一个组织严密、纪律严明、扩张欲望极强的跨国集团。

甚至,后世那个让无数帝王头疼不已的白莲教。

其源头便是佛教的净土宗与明教、道教思想的缝合怪。

其核心教义之一,便是“弥勒下生,明王出世”。

巧了不是?

当年武则天为了登基,她的那些面首和心腹,不就是伪造了一部《大云经》。

宣称她是“弥勒佛”转世,当主天下么?

大唐皇室姓李,天然就将道教始祖太上老君李耳认作祖宗。

这是道教被尊为国教的法理基础。

在这种国策下,佛教天然受到压制,却依旧能发展到如此规模。

其生命力之顽强,手段之高明,可见一斑。

如今,他们又故技重施,把自己吹捧成“大日如来转世”。

这是想干什么?

再来一次武周代唐?

他倒不是怕。

如今的他,手握锦衣卫,掌控神机营,军队效忠,民心所向。

自信天下没有任何势力能动摇他的地位。

他只是单纯的感到厌恶。

华夏的百姓,自古以来就是最现实的。

他们信神拜佛,并非真的对那些虚无缥缈的教义有多么虔诚的信仰。

更多的是一种实用主义。

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,谁就是神,谁就是佛。

汉末的张角,为什么能一呼百应?

因为他懂医术,一张符水下去,配合草药,真的能治好不少人的病。

在那个瘟疫横行,人命如草芥的年代,能救命的他,就是活神仙。

如今的自己,不也是一样吗?

带来了土豆、红薯、玉米,让无数百姓填饱了肚子;

推广曲辕犁、改进耕作技术,让粮食产量节节攀升;

建立学堂,让寒门子弟有了上升的通道。

所以在百姓眼中,他这个太子,比庙里的泥塑木雕灵验多了。

说他是“紫微大帝下凡”,是“大日如来转世”,百姓们是真信。

因为他真的给百姓带来了福报。

强行禁止百姓的信仰,只会适得其反,甚至引发动乱。

堵不如疏。

宗教可以存在,但必须也只能有一个主人,那就是他,大唐的皇帝!

想到这里,李承乾心中已然有了计较。

“蒋瓛。”

李承乾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“传孤的令旨。”

“着佛、道两教,凡在各自教派中,能排得上号,说得上话的,半月之后,齐聚长安,参加水陆大会。”

大殿中央蒋瓛的身子微微一顿,有些不解。

但他不敢多问,只是恭敬地应道。

“是,臣立刻去办。”

李承乾点了点头,似乎是随意地补充了一句。

“对了,告诉他们,自愿参加,孤从不强迫于人。”

“不过,谁来了,谁没来,孤的记性,一向很好。”

蒋瓛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
“臣,遵旨!”蒋瓛重重叩首,随后身形一闪,再次消失在殿中。

……

太子殿下要在长安举办“水陆大会”,邀请天下佛道高人共襄盛举的消息。

如同一阵狂风,在短短数日之内,席卷了整个大唐。

一时间,天下震动。

终南山,楼观台。

一位仙风道骨,须发皆白的老道士,看着京城方向送来的信函,捻着胡须的手,微微颤抖。

“紫微大帝……这是要整合玄门,还是……要敲山震虎啊?”

嵩山,少林寺。

一位身披大红袈裟,面容枯槁的老僧,手持念珠,闭目诵经。

但他那不断加速捻动的念珠,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
“阿弥陀佛……山雨欲来风满楼。”

无论是隐修多年的道家真人,还是坐镇一方的佛门高僧。

在接到这封来自东宫的“请柬”时,都感到了那份看似温和的文字之下,所隐藏的雷霆万钧之力。

去,还是不去?

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。

没人敢赌,赌那位以铁血著称的太子殿下,是不是真的“从不强迫于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