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见面(1 / 1)

华安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。
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他想挂断。

想骂人。

可是周宴瑾接下来的话,却像是一颗钉子,狠狠地钉在了他的意料之外。

“我尊重你。”

“尊重你是韵韵最疼爱的弟弟,尊重你是孩子们唯一的舅舅。”

“更尊重你这五年来,作为一个男人,替我守护这个家的辛苦。”

华安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
眼眶莫名有些发酸。

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。

只有这个抢走姐姐的男人,在肯定他的付出。

“华安。”

周宴瑾的声音沉了几分,带着一种承诺般的郑重。

“我只希望,在未来的日子里。”

“你可以把我看作一个正在试用期的员工。”

“用你那双最挑剔的眼睛,看着我。”

“如果我对韵韵有一点不好,如果我让孩子们受了一点委屈。”

“如果我做得不能让你满意。”

“你随时可以把我赶出这个家。”

“这是我对你的承诺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。

周宴瑾说完了。

华安站在院子的角落里,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,照得他眼睛生疼。

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怒气,在这一番话面前,竟然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,发泄不出来,却又慢慢地消散了。

这个身价千亿的男人,竟然把这种刀把子递到了自己手里?

华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
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担忧地看着这边的姐姐。

又看了一眼正举着玩具车开心奔跑的思淘。

那种复杂的情绪,在心口翻涌。

过了许久。

久到华韵以为他要直接挂断电话的时候。

华安终于开了口。

声音有些哑,着一股子没完全消气的硬邦邦。

“……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石头上一样,咬牙切齿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:

“哪怕错一点,你也别想进这个门。”

说完。

他不等周宴瑾回应。

“啪”地一声。

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
他把手机往华韵怀里一塞。

头也不回地转身朝那堆还没劈完的柴火走去。

“我去劈柴。”

声音闷闷的。

可是华韵分明看到。

弟弟转身的那一瞬间。

那一直紧绷得像张弓一样的肩膀。

终于。

松下来了。

日子就像白溪河里的水,哗啦啦地往前淌。

随着白溪湖婚礼日期的敲定,原本安宁的华家小院,彻底热闹了起来。

村里的婶子大娘们,没事就爱往华家跑,嘴里磕着瓜子,手里纳着鞋底,眼里全是艳羡。

“华家这闺女,真是掉进福窝窝里喽。”

“可不是嘛,那女婿长的跟电影明星似的,还有钱。”

对于这些议论,华韵只是浅浅一笑,并不多言。

周宴瑾没有食言。

他说要让华家人看到诚意,便真的把这一份诚意做到了极致。

每隔一周的周末。

不论A市的公司事务有多繁忙,不论天气是狂风还是暴雨。

那个原本高不可攀的周氏集团总裁,都会准时出现在白溪村的村口。

为了赶时间,他总是搭乘最早一班的航班抵达省城。

再驱车几小时,来白溪村。

那辆价值连城的黑色迈巴赫,车身上常常溅满了泥点子。

显得有些风尘仆仆,却又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。

起初。

华安对这个准姐夫的到来,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。

只要听到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声。

他就跟条件反射似的,立马放下手里的碗筷。

“我去羊场看看。”

或者是。

“网店那边有急单,我去发货。”

理由总是找得冠冕堂皇。

脚底抹油的速度,比谁都快。

仿佛只要不说话,不接触,那个男人就抢不走他的姐姐。

对于小舅子的这种“躲猫猫”行为,周宴瑾心知肚明。

但他并不恼。

也不刻意去堵人,更没有像对待生意伙伴那样,用昂贵的礼物去进行金钱轰炸。
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脱下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外套。

换上一件在镇上买的普通纯棉T恤。

挽起袖子。

那是真正干活的架势。

真正让两人关系发生转折的,是一个闷热的午后。

那天,华家的网店正如火如荼地搞促销活动。

单量暴增。

原本是一件大喜事,却因为物流系统突然崩溃,加上快递面单打印机故障,乱成了一锅粥。

积压的几百个包裹堆满了东厢房。

华怡急得满头大汗,在电脑前手忙脚乱。

华安更是眉头紧锁,一边接着催货的电话,一边在包裹堆里翻找漏发的订单。

“这个地址不对啊!这谁填的单子?”

“打包胶带没了!快去拿!”

焦躁的情绪在闷热的仓库里蔓延。

华安急得想摔东西。

他毕竟才二十来岁,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爆单危机,显得有些力不从心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。

华安头都没抬,语气冲得很。

“谁啊?别挡光,忙着呢!”

“按照现在的分拣速度,今晚十二点前你们发不完。”

一道沉稳冷淡的声音响起。

没有任何嘲讽,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
华安猛地抬头。

只见周宴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。

他穿着那件几十块钱的白T恤,手里拿着一瓶刚从井水里镇过的矿泉水。

看起来格格不入,却又气定神闲。

“要你管?”

华安刺了一句,低头继续跟那个卡纸的打印机较劲。

周宴瑾没说话。

他径直走了进来。

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个老旧的打印机上按了几下,熟练地打开盖板,抽出了卡住的纸张。

动作行云流水,比华安捣鼓了半天都要利索。

“咔哒”一声。

盖板合上。

打印机重新开始运作,吐出了清晰的面单。

华安愣了一下。
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周宴瑾已经转身走向了那堆乱七八糟的包裹。

“先把省内的挑出来,放在左边。”

“江浙沪的放中间。”

“偏远地区的放最右边。”

“华怡,你把后台数据导出EXCel,按照收货地址排序,不要一个个核对,效率太低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语速也不快。

但每一句话,都切中要害。

原本乱成一团的房间,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。

那种上位者特有的统筹能力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华安原本想反驳两句。

可看着周宴瑾已经蹲下身子,开始熟练地分拣包裹。

到了嘴边的话,硬是咽了回去。

那可是周宴瑾啊。

一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周氏总裁。

此刻却蹲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,手里拿着廉价的封箱器,“刺啦刺啦”地封着装着羊肉的纸箱。

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。

滴在领口。

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
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华安眼神有些复杂。

他以为周宴瑾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,也就是嘴皮子利索,真干起活来肯定是个花架子。

可现在看来。

这人不仅脑子好使,手上的活儿也不含糊。

甚至比自己这个干惯了农活的人还要有条理。

“喂。”

华安别别扭扭地喊了一声。

周宴瑾停下手中的动作,侧头看他。

“那个……那边的胶带没了。”

华安指了指角落,眼神飘忽,耳朵尖却有些发红。

周宴瑾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好,我去拿。”

那天下午。

两个男人和几个婶子在仓库里,配合默契地干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
直到最后一个包裹贴上面单,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子里等待快递车。

夕阳西下。

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

华安累得瘫坐在门槛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
周宴瑾坐在他旁边的板凳上,手里拿着一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,仰头灌了一口。

喉结滚动。

那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疏离感,在此刻荡然无存。

华安偷偷瞄了他一眼。

“你……以前干过这个?”

终于,华安还是没忍住,问出了口。

周宴瑾拧紧瓶盖,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。

“刚接手公司的时候,去仓库轮岗过三个月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
“不了解一线,就做不出正确的决策。”

“在这个家里,也一样。”

周宴瑾转过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华安。

“我想融入这个家,不仅是因为韵韵,也是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,我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周总,也可以是华韵的一块砖。”

“哪里需要,我就往哪里搬。”

华安的心头猛地一震。

他看着周宴瑾坦荡的眼神,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别扭和针对,显得有些幼稚可笑。

这个男人。

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悬殊而轻视他们。

反而因为重视姐姐,而愿意放低姿态,去适应他们的生活节奏。

这比给他一千万,更让他觉得震撼。

“哼。”

华安轻哼了一声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——那是思乐塞给他的。

他随手扔给了周宴瑾。

“补充点糖分吧,别待会儿低血糖晕倒了,还得赖我虐待长工。”

周宴瑾稳稳地接住那颗糖。

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。

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。

他笑了。

笑得格外舒展。

“谢了,监工。”

从那天起。

虽然华安嘴上还是不肯叫一声姐夫,但大家都看得出来,那层坚冰,化了。

吃饭的时候,华安会状似无意地把周宴瑾爱吃的菜转到他面前。

去羊场的时候,要是周宴瑾跟着,他也不再赶人,反而会别别扭扭地请教一些关于扩大养殖规模的问题。

而周宴瑾总是能给出最犀利、最实用的建议。

他会陪着华韵一起挑选婚礼的伴手礼,细致到糖果的包装纸颜色。

他会耐心地听李桂芬唠叨家里的琐事,从不表现出一丝不耐烦。

他甚至能和华树坐在院子里,聊聊今年的收成和雨水。

这个男人。

用他特有的方式,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华家的骨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