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交接(1 / 1)

“爸,再抽一根?”

华树从兜里掏出那包平时舍不得抽的好烟,递给父亲。

华木头摆了摆手,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。

“不抽了,嗓子干。”

老爷子站起身,背着手,目光看向堂屋里忙碌的身影,叹了口气。

“树啊,咱们得知足。”

“韵丫头苦了这么多年,现在终于熬出头了,宴瑾那孩子我看过了,是个靠谱的。”

“只要他们过得好,咱们这就没白盼。”

华树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眼圈却有些发红。

他猛吸了一口烟,像是要借着这股辛辣味,压下心头的酸涩。

收拾的间隙,华韵端着几杯水走了出来。

看到父亲和爷爷坐在那儿,背影显得有些萧瑟。

她把水杯放下,走过去,在华树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下。

“爸,爷爷,喝口水。”

华树连忙掐灭了烟,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,像是怕烟味熏到了女儿。

“收拾好了?”他哑着嗓子问道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华韵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,心里有些难受。

“爸,你要保重身体,别太累了。”

“羊场那边有华安看着,你就多歇歇。”

“我和宴瑾商量过了,等到了A市安顿好,就接你们过去住一段时间。”

华树憨厚地笑了笑,摇摇头。

“我们就不去了,那大城市规矩多,我们去了给你丢人。”

“只要你们好好的,常打个电话回来,让我们听听孩子们的动静,我们就知足了。”

周宴瑾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。

他手里牵着三个小家伙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爸,爷爷。”

他走到跟前,神色恭敬。

“A市的家也是家,没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。”

“您二位种了一辈子地,养育了这么好的女儿,是我该感谢你们。”

“等那边安顿好了,我会派专车来接。”

“到时候,您还得去指导指导我怎么种院子里的那些花草呢。”

这番话,说得极有水平,既给了长辈面子,又给了他们台阶和价值感。

华树和华木头对视一眼,眼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。

“好好好,到时候再说,到时候再说。”

华木头乐呵呵地应着。

夕阳西下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

一家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三个孩子追逐着那几只大白鹅,笑声清脆悦耳。

华韵靠在周宴瑾的肩膀上,看着这一幕,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。

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被夜色吞没。

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离别的愁绪。

华韵拉上了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。

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仿佛是个信号。

她直起腰,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,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上。

那是“西山牧韵”的命脉。

周宴瑾站在她身后,目光沉静,似乎早已洞察了她的心思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上前一步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
掌心的温热传递过来,给了华韵莫大的勇气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那个文件袋,拉着周宴瑾走出了房门。

堂屋里,一家人都在。

华树正坐在板凳上抽旱烟,烟雾缭绕中,那是父亲特有的深沉。

华安正在帮母亲择菜,那个曾经只会调皮捣蛋的少年,如今眉宇间已多了几分沉稳。

华韵走了过去,将文件袋郑重地放在了那张有些掉漆的八仙桌上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声音不大,却让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抬起了头。

华韵打开文件袋,从里面取出了公章、营业执照,还有几份厚厚的合同。

印章的红泥还在边缘残留着鲜艳的色泽,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责任的重量。

“爸,小安。”

“这些东西,我就留在家里了。”

华树愣住了,手里的旱烟杆停在了半空。

华安也放下了手里的青菜,擦了擦手,站了起来。

周宴瑾站在华韵身旁,身姿挺拔,像是一座坚实的靠山。

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。

华韵将那枚沉甸甸的公章,推到了弟弟面前。

“西山牧韵现在不仅仅是个羊场,它承载着咱们全家的希望,还有那些相信咱们的村民的生计。”

“我在A市,虽然能远程看着,但很多具体的事情,鞭长莫及。”

“以后的路,得靠你们自己走了。”

她的语气里,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
华安看着那枚公章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他以前觉得这就是个刻了字的石头。

可现在,他明白,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。

他伸出手,双手接过了那份文件。

少年的手掌已经比姐姐的还要宽大,骨节分明,透着一股子韧劲。

“姐,你放心。”

华安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,只有一片赤诚。

“家里有我呢。”

“我会把账目盯紧,把羊养好,绝不让你和姐夫在外面丢脸。”

“你和姐夫在A市好好的就行,别操心家里。”

这一刻,华韵忽然觉得弟弟真的长大了。

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,终于长成了一个能够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

她的眼眶有些发热,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
华树看着这一双儿女,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。

他磕了磕烟袋锅子,站起身来。

那一瞬间,他仿佛又老了几岁,但也轻松了许多。

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拍了拍女儿的肩膀。

手掌上的老茧刮过华韵细腻的衣料,那是父亲无声的爱意。

“韵韵,既然交给了小安,你就别老惦记着。”

“这小子虽然皮,但心眼实,能干好。”

华树顿了顿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。

“你也别总想着往家里贴补。”

“现在通讯方便,有啥事随时打电话。”

“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,把孩子带好,把宴瑾照顾好,这就是对家里最大的宽慰。”

在这个朴实的农民心里,女儿的幸福,远比生意兴隆更重要。

周宴瑾看着岳父那双真挚的眼睛,微微欠身。

“爸,您放心,我会照顾好韵韵的。”

“西山牧韵如果有任何困难,周氏的资源随时待命。”

这话不是客套,是承诺。

华树摆摆手,笑得憨厚:“咱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,自家的地,自家耕。”

正说着,厨房里传来了李桂芬的大嗓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