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依依惜别(1 / 1)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
周隐川老爷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。

他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眼神却飘向了坐在对面的华木头。

“老华啊。”

老爷子的语气里,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失落与不舍。

“咱们这棋才下了一半,鱼还没钓过瘾,你们这就要走了。”

他咂摸了一下嘴,仿佛那茶水里都带着点苦味。

华木头正在剥一只大闸蟹,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,那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在桌布上轻轻拍了拍。

“老周,家里那一亩三分地离不开人,你是知道的。”

华木头笑得憨厚,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朴实。

“庄稼人不看庄稼,心里发慌。”

周隐川叹了口气,也知道强留不住。

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,身子微微前倾,像个讨要糖果的老顽童。

“那咱们可说好了!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,郑重其事地晃了晃。

“等明年开春,天气暖和了,我一定要再去白溪村住上一阵子!”

“到时候,咱们接着去白溪湖钓鱼,把你那盘没下完的棋给下完!”

说着,他还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。

“还有你家那米酒,哪怕被医生骂,我也得再喝两盅!”

看着周隐川这副较真的模样,桌上的人都忍俊不禁。

华木头更是笑得爽朗,声音洪亮如钟。

“随时欢迎!”

他端起手边的茶杯,以茶代酒,重重地碰了一下周隐川的杯子。

“你那房间,我老婆子天天都打扫,被褥都晒得暖烘烘的,一直给你留着!”

“只要你来,管酒管肉,管够!”

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,在这一刻达成了属于他们的君子协定。

午餐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。

阳光开始偏西,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金边。

一行人驱车回到了酒店。

比起去餐厅时的轻松,回到房间后的气氛,明显多了几分离别的愁绪。

巨大的落地窗前,几个行李箱敞开着,几乎占据了半个客厅。

来的时候,华家人只带了几个简单的旅行包。

而现在,那些箱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盒。

那是周家特意准备的A市特产,还有各种名贵的补品、衣料。

长白山的老山参,色泽温润的丝绸,还有给村里孩子们带的高级糖果。

每一件,都代表着周家沉甸甸的心意。

华韵蹲在地毯上,正在帮母亲整理衣物。

她手里拿着一件林旖刚送的羊绒大衣,细细地叠好,抚平上面的每一丝褶皱。

“妈,这件衣服暖和,冬天冷的时候记得穿,别总舍不得。”

华韵低着头,声音有些发闷。

她将大衣整齐地放进箱子的最底层,又拿起一盒钙片塞进缝隙里。

“还有这个钙片,奶奶腿脚不好,记得提醒她按时吃。”

李桂芬坐在床边,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,眼眶渐渐红了。
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华韵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。

女儿的手指白皙修长,曾经也是干惯了农活的,如今养尊处优,终于有了些豪门少奶奶的模样。

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
李桂芬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努力挤出笑容。

“你在家也别太操心我们。”

“家里有我和你爸,还有小安,塌不下来。”

华韵吸了吸鼻子,强忍着眼底的酸涩。

她转过身,握住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
掌心的粗糙感传来,那是岁月的痕迹,也是母亲为这个家操劳半生的证明。

“妈,回去别太累了。”

她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,像个放心不下孩子的老母亲。

“地里的活让小安多干点,他年轻力壮的。”

“还有爸和爷爷,那烟瘾,你们得管管,少抽点。”

坐在一旁的华奶奶,正用一块手帕包着几块精致的点心,准备带在路上吃。

听到孙女的话,老太太笑得眯起了眼,满脸的慈祥。

“晓得了,小管家婆。”

“你在周家,要好好的。”

华奶奶拉过华韵的手,语重心长。

“宴瑾是个好孩子,公婆也通情达理,这是你的福气。”

“但咱们也不能恃宠而骄,要孝顺公婆,相夫教子。”

华韵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。

“奶奶,我会的。”

离别的感伤,似乎也感染了三个正在地毯上玩耍的孩子。

原本还在摆弄乐高的思淘,突然丢下手里的玩具。

他迈着小短腿,哒哒哒地跑到华树面前。

“姥爷!”

小家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奥特曼玩偶。

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,睡觉都要抱着。

他踮起脚尖,努力地把玩偶往华树的怀里塞。

“这个给你!”

华树一愣,看着外孙那双清澈的大眼睛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“这是淘淘最喜欢的,给姥爷干啥?”

思淘歪着脑袋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姥爷想我的时候,就看它。”

“它会发光,还能打怪兽,能保护姥爷!”

童言无忌,却最是戳人心窝。

这个一向像个硬汉一样的老农,此刻眼角也泛起了泪花。

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小小的玩偶,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
“好,好,姥爷一定随身带着。”

另一边,思乐早就扑进了李桂芬的怀里。

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紧紧搂着姥姥的脖子,把脸埋在老人的颈窝里。

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李桂芬的衣领。

“姥姥不走……我想姥姥……”

细弱蚊蝇的声音,听得人心都碎了。

李桂芬轻轻拍着外孙的后背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却还在轻声哄着。

“乐乐乖,过阵子姥姥还来,啊?”

“等放假了,让你爸爸带你们回村里,姥姥给你们烤红薯吃。”

满屋子的温情与不舍,浓得化不开。

阳台上,两个男人正并肩而立。

周宴瑾一身休闲的居家服,身姿挺拔如松。

而站在他身边的华安,虽然还穿着略显稚嫩的卫衣牛仔裤,但眉宇间带着青涩。

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,尤其是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后,这个曾经只会跟在姐姐身后捣乱的弟弟,终于长大了。

华安手里捏着一罐还没打开的可乐,指节微微泛白。

他看着屋内正在帮母亲擦眼泪的姐姐,目光深沉。

许久,他转过头,看向身边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。

没有了初见时的跋扈,此刻他的眼神里,多了一份作为娘家人的郑重。

“姐夫。”

华安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。

“以前,是我姐扛着这个家,扛着我。”

“为了供我读书,为了给家里还债,她吃了很多苦。”

他说着,仰头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A市天际线。

这里是姐姐的未来,也是她曾经遥不可及的梦。

华安转过身,直视着周宴瑾的眼睛,少年的背脊挺得笔直。

“家里的事,我会扛起来。”

“我不求别的,只求你……”
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压下心头涌上来的情绪。

“别让她受委屈。”

“我姐和外甥们,就交给你了。”

这是一场男人之间的交接。

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。

周宴瑾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的少年,眼底闪过一丝赞赏。

而是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华安的肩膀。

掌心的力道,透过单薄的衣料,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力量。

“放心。”

周宴瑾的声音低沉醇厚,只有简单的两个字。

却重若千钧。

那是对一个男人的承诺,也是对一生的誓言。

华安看着姐夫笃定的眼神,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

他笑了。
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信任,更有即将奔赴新生活的万丈豪情。

“行!”

夕阳的余晖洒进阳台,将两个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,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