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(1 / 1)

他死死盯着那片灌木丛,盯着那两只雪白的耳朵。

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,只剩下风声,还有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。

就是现在。

他松开了手指。

弓弦震动,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。

那根修补过的箭矢脱弦而出,带着他全部的希望,在灰白色的风雪中划开一道微不可见的直线。

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
陆远的视线里,那根黑色的箭矢缓慢地飞向目标。

他看见雪兔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耳朵抖动了一下,身体瞬间绷紧,准备逃离。

晚了。

噗嗤。

一声轻微的、利器入肉的声响。

箭矢精准地从雪兔的眼窝穿了进去,强大的力道带着它小小的身体向后翻倒,最后被箭杆死死钉在了雪地之上。

一抹鲜红,在纯白的雪地上晕染开来。

雪兔的后腿猛地抽搐了几下,然后便彻底不动了。

中了。

陆远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
那根从拉开弓弦起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,骤然一松。

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,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。
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发黑。

他手里的猎弓脱手掉落,砸在雪地里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整个人晃了晃,膝盖一软,差点就此瘫倒在地。

身体被掏空了。

饥饿、寒冷、长时间的跋涉、以及刚才那一箭耗尽心神的专注,榨干了他这具虚弱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气力。

他用手撑住旁边一棵枯树的树干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冷空气灌进肺里,像刀子在刮。

不行,不能倒下。

猎物就在那里,食物就在眼前。

他必须过去,把它拿回来。

那是他和林知念活下去的指望。

陆远咬破舌尖,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剧烈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意识清醒了一瞬。

他扶着树干,强撑着想要站直身体。

就在他即将昏厥过去的瞬间,脑海深处,轰然一声巨响。

那声音不像是耳朵听见的,更像是灵魂深处的震鸣,让他整个头颅都为之一空。

紧接着,他眼前的虚空发生了奇异的变化。

空气像是水面一样泛起波纹,然后,一行行淡蓝色的、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古朴字迹,凭空浮现。

【击杀猎物,技艺激活中...】

【技艺:基础箭术(入门1/100)】

【效果:初窥门径,十米内准头微增】

这是……什么?

陆远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狂跳。

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只有他能看见的景象。

作为一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,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本质。

金手指!

是他在这个该死的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!

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,伴随着那几行字迹的彻底凝实,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暖流,凭空从他的眉心处生出。

那股暖流初始只有一丝,却温润无比。

它迅速涌向四肢百骸,流经的每一个地方,都带来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。

原本因为寒冷而僵硬麻木的四肢,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,知觉在迅速恢复。

手指不再僵直,甚至能感受到风雪刮过皮肤的细微触感。

脚趾也重新有了感觉,不再是两块不属于自己的冰坨。

那股暖流继续向下,涌入空空如也的胃部。

一直折磨着他的、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吞噬的饥饿感,竟然被抚平了许多。

最后,暖流汇入他的丹田,消散无踪。

濒临枯竭的体力,像是干涸的河床注入了一股清泉,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宝贵的补充。

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虚弱感,消退了不少。

陆远试着握了握拳头。

能用力了。

虽然依旧虚弱,但和刚才那种连站都站不稳的状态相比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
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浊气,胸膛的起伏平稳了许多。

这一切,都不是幻觉。

他挣扎着,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只雪兔的方向走去。

积雪很厚,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,但他走得很稳。

十几步的距离,他很快就走到了。

那只肥硕的雪兔被箭矢牢牢钉在地上,鲜血染红了一小片雪地,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。

陆远弯下腰,握住冰冷的箭杆,用力一拔。

箭矢带着血肉被抽离出来。

他丢下箭,伸手抓住了雪兔的后腿,将它提了起来。

沉甸甸的手感,透过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
至少有四五斤重。

这不是梦。

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
他真的猎到了一只兔子,也真的觉醒了某种超乎常理的能力。

陆远的心脏,因为狂喜而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
他再次将意念集中,那几行淡蓝色的字迹又一次浮现在眼前。

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【基础箭术(入门1/100)】这一行字上。

入门……1/100……

这意味着,只要不断练习,这个数字就会增长。

而增长的尽头,必然是更强大的效果。

只要练习就能变强。

只要杀戮就有收获。
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,连填饱肚子都是奢望的该死世界,这行简单的字迹,代表着无限的可能!

我能活下去!

我不但能活下去,而且能活得很好!

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,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,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。

陆远抬起头,环视着这片茫茫无际的雪林。

呼啸的北风,似乎不再那么狰狞可怖。

漫天飞舞的大学,好像也变得温顺了许多。

他紧了紧手里雪兔的腿,感受着那份真实的分量。

然后,他看着虚空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,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混杂着血腥气的狞笑。

“天道不酬勤?”

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低语。

“那是以前。”

“从今天起,我陆远的一分汗水,必有一分收获!”

话音落下,他眼中的神采,已经和进山前截然不同。

如果说之前的他,眼神里是挣扎求存的死寂与麻木。

那么现在,他的眼中,燃起的是一簇火,一簇如同饿狼般锐利、贪婪、且充满欲望的火焰。

他将雪兔挂在腰间,弯腰捡起地上的弓和箭,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

来时的路,步步维艰。

回去的路,却仿佛充满了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