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车不要了,进林子(1 / 1)

官道在前方被风雪吞没,远处的关隘狼烟笔直。

陆远一拉缰绳,老牛停下了脚步。

他没有多做解释,直接将牛车赶离了官道。

车轮从冻硬的土路,陷进路旁没过脚踝的积雪里,前进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。

牛车最终被赶进一处山坳,这里地势凹陷,几块巨石刚好挡住了官道上的视线。

陆远跳下车,解开了套在老牛脖子上的缰绳和木轭。

他拍了拍牛的脊背。

“走吧,自己找个地方活下去。”

老牛似乎没听懂,在原地站着,黑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
陆远不再管它,转身回到车上,将车斗里不多的物资全部搬了下来。

半袋粮食,一小捆肉干,一个水囊,两件换洗的厚衣。

林知念从车斗里爬出来,站在雪地里,看着陆远忙碌。

“我们……不走了吗?”她小声问。

“走,但不能坐车。”

陆远将粮食倒出一半,只留下大约十斤,用一块布包好。

他又把肉干和水囊塞进一个包裹,剩下的衣物也扔在一旁。

“带上这些,其他的都不要了。”他把精简后的包裹递给林知念。

林知念看着被舍弃的粮食和衣物,又看了看那辆破旧的牛车。

她什么也没问,默默地接过包裹背在身上。

她看着陆远将弓箭重新背好,检查箭壶里的每一根箭矢。
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动作很稳,没有一丝慌乱。

林知念忽然转身,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找起来。

她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剪刀。

她抓起自己垂到腰间的长发,没有任何犹豫,将剪刀凑了上去。

“咔嚓!”

一声轻响,一截乌黑的青丝滑落,掉在洁白的雪地上,颜色分明。

陆远回过头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
林知念没有停。

“咔嚓,咔嚓。”

剪刀开合的声音在风雪中很清晰。

很快,她那一头能让京城仕女都羡慕的长发,就变成参差不齐的短发,最长的也只到耳垂。

她放下剪刀,走到熄灭的灶堆旁,伸手抓了一把冰冷的锅底灰。

她把黑灰随意地抹在自己脸上,白净的皮肤顿时变得乌七八糟。

做完这一切,她抬起头看向陆远。

“这样,就不容易被认出来了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
陆远看着她,看着她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,和那张涂得像小花猫的脸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“走。”

他率先迈步,走向山坳深处那片黑黢黢的密林。

林知念立刻跟上。

两人一前一后,钻进了茂密的原始森林。

林子里的积雪更深,一脚踩下去,直接没过膝盖。

每走一步,都要费很大的力气。

陆远走在前面,高大的身躯像一把刀,劈开了挡路的积雪和枝杈。
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。

“踩着我的脚印走。”他对身后的林知念说。

“嗯。”林知念应了一声,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脚,踩进陆远留下的脚印里。

这样一来,从后面看,就只有一行脚印。

走了一段路,陆远的肩膀不小心蹭到了一棵松树的树干。

树干上的积雪被蹭掉了一块,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树皮。

他停下脚步,回过身,用手捧起一些雪,仔细地将那块暴露的树皮重新覆盖上,抹平痕迹。

“在山里,任何不自然的东西,都会暴露你的行踪。”

他一边做,一边对林知念解释。

“猎人追捕猎物,靠的就是这些。”

他又补充了一句。

“在山里,猎人和猎物的身份,往往只在一念之间。”

林知念听着,用力点了点头。

两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风在林间穿行,发出鬼哭一样的呼啸。

陆远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下停住了脚。

岩石下面,刚好有一个凹陷进去的浅洞,能勉强容纳两个人躲避风雪。

“今晚就在这里休息。”

陆远放下背上的弓,从包裹里拿出肉干,递给林知念一块。

林知念已经累得说不出话,她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,大口喘着气。

她接过肉干,费力地咀嚼着。

又冷又硬,像是啃一块木头。

陆远没有立刻休息。

他走到洞口,从怀里摸出一根极细的丝线。

他将丝线的一头绑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,另一头绕过几块石头,横在洞口前不到一指高的地方。

他又在丝线中间,挂上了一片从箭囊里取下的金属尾羽。

做完这些,他又在洞口不远处的雪地里,插了几根干枯的树枝。

这些树枝插得很有讲究,看似杂乱,却刚好都在人最容易落脚的地方。

只要有人踩上去,干枯的树枝就会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
布置完这些简易的陷阱,陆远才回到岩洞里。

他刚坐下,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感就涌了上来。

那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,在扎他的后背。

他握着猎弓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。

【基础箭术】带来的敏锐直觉,在向他发出警告。

林知念已经靠着岩壁睡着了,她太累了。

陆远站起身,在洞口升起了一小堆火。

火苗很小,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,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。

他没有去烤火。

他趴了下来,将耳朵紧紧贴在被积雪覆盖的冰冷地面上。

风声,雪声,树枝摇晃的声音。

除此之外,一片死寂。

他皱起了眉。

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。

他正准备起身,一阵极细微的声音,顺着风,钻进了他的耳朵。

那声音很远,很低沉。

“呜……汪!”

是犬吠。

声音里透着一股凶狠和暴戾,完全不像山里的野狗。

更像是专门驯养出来,用于追踪和撕咬的恶兽。

陆远脸色一变。

他猛地站起身,用脚踩灭了那刚刚升起的微弱火苗。

雪和泥土覆盖住燃烧的木柴,发出一阵“嗤嗤”的声响,最后一丝火光也消失了。

岩洞内外,重新陷入一片黑暗。

“怎么了?”

林知念被惊醒,她揉着眼睛,声音里带着睡意和不安。

风中,那凶狠的犬吠声又传来几声,似乎更近了一些。

陆远抓起靠在岩壁上的猎弓,另一只手拉起林知念。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在黑暗中清晰地响起。

“追兵来了,是行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