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想动我的人,问过我手里的刀了吗(1 / 1)

陆远拄着刀,胸口像一个破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
他踩在血浮屠骑士温热的尸体上,抬头望向峡谷之外。

那片灰色的迷雾中,一道身影始终静立。

血鹫。

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,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猎犬被一一杀死。

此刻,猎人终于亲自下场。

血鹫缓缓抬起了手臂。

他的手中,是一张漆黑的巨弓。

弓身比寻常战弓大了一倍,上面刻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,像活物的血管。

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。

弓弦被缓缓拉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
陆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
一股致命的危机感,像冰冷的毒蛇,缠住了他的心脏。

他想动,身体却因为脱力而反应迟缓。

可下一瞬,他察觉到了不对。

那支箭的箭头,并未指向他。

血鹫的目光,越过了他,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,锁死了他身后数十步外的那道石缝。

陆远的心脏,猛地一沉。

林知念。

石缝里,林知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
她透过狭窄的缝隙,看到了峡谷口那个魔神般的身影。

她看到了那张比恶鬼还要恐怖的弓。

她看到那泛着幽光的箭头,对准了自己。

恐惧,像一只冰冷的手,攥住了她的喉咙。

她想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她想躲,可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壁,再无退路。
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
血鹫的面甲下,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
他松开了弓弦。

“嗡——”

弓弦震动的声音,仿佛敲响了地狱的丧钟。

那支狼牙箭,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撕裂了灰色的雾气。

箭矢高速旋转,带着螺旋状的气劲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
它所过之处,空气被排开,浓郁的煞气都被搅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通道。

林知念的瞳孔,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
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点死亡的寒芒,在视野中急速放大。
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就在那支箭即将射入石缝的瞬间。

一道黑影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横插了进来。

是陆远。

他双脚猛地跺地,脚下的地面蛛网般龟裂开来。

他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气力,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扑向那道石缝。

他来不及拔刀格挡。

也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
他用自己的后背,挡在了石缝之前。

“噗嗤!”

利箭入肉的声音,沉闷得令人心悸。

坚韧的兽皮坎肩,瞬间被撕裂。

陆远修炼到锻骨境的护体气血,在那恐怖的螺旋气劲面前,薄如纸片。

箭矢没有丝毫停滞,狠狠钻入他的肩胛骨。

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“呃!”

陆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
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,从后背炸开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
巨大的冲击力,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前一扑,狠狠砸在石壁上。

他张开嘴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溅在林知念煞白的脸上。

一支粗大的箭杆,从他的右侧后肩贯入。

一个狰狞的狼牙箭头,从他的左侧胸前透体而出,上面还挂着血肉和碎骨。

鲜血,顺着箭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

“陆远!”

林知念的尖叫,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桎梏,带着哭腔,撕心裂肺。

她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去碰触陆远胸前的箭头,却又不敢。

泪水,像断了线的珠子,从她眼中滚落。

陆远靠着石壁,身体缓缓滑落。

他低头,看着自己胸前那个血淋淋的窟窿,眼中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。

他抬起头,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林知念。

他想笑一下,却牵动了伤口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
更多的血,从他嘴角溢出。

“别哭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,却很清晰。

“我还在。”

他没有去拔那支箭。

他知道,一旦拔出来,自己会立刻死于失血。

他反而借着这股尚未消散的冲击力,用尽最后的力气,一把将林知念从石缝里拽了出来,紧紧抱在怀里。

女孩柔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。

陆远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,混合着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。

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只要我还在。”

他贴着她的耳朵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“阎王爷就别想带走你。”

林知念浑身一震,停止了哭泣,只是死死地抱住他,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。

陆远抱着她,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支撑着身体,缓缓转身。

他的目光,投向峡谷的另一侧。

那里,是整个古战场最核心的区域。

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,横亘在大地上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
漆黑的煞气,如同沸腾的浓墨,在裂谷中翻滚、咆哮,发出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声响。

仅仅是看上一眼,就让人神魂欲裂。

那里,是死地的尽头。

是深渊。

“抱紧我。”陆远的声音很轻。

他没有给林知念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
他抱着她,用双脚猛地一蹬身后的石壁。

两人紧紧相拥,像一个圆球,顺着倾斜的地面,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渊薮滚了过去。

“不!”

林知念发出一声惊呼,但很快,她就闭上了嘴。

她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陆远,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。

风声,在耳边呼啸。

天与地,在视野中疯狂旋转。

最终,所有的光亮都被那翻滚的黑暗吞噬。

……

峡谷口。

血鹫策马缓缓来到悬崖边缘。

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鼻孔里喷出灼热的气息,不敢再靠近分毫。

他低头,俯瞰着下方那片如同活物般翻涌的浓郁煞气。

即便是他,也能从那股气息中,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
那是纯粹的、沉淀了百年的死亡与怨毒。

换血境的宗师掉下去,不出半刻,也会被侵蚀心智,化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。

一名副将策马上前,低声问道:“统领,要派人下去看看吗?”

血鹫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翻滚的黑雾,面甲下的嘴角,勾起一丝冷笑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,不带一丝情感。

“被我的‘追魂箭’射穿了肺腑,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活不成。”

“掉进这‘怨龙煞渊’,更是神魂俱灭的下场。”

他勒转马头,不再看那深渊一眼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

“封锁古战场所有出口,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。”

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亲卫。

“我不信,他们还能活着从地狱里爬上来。”

说完,他双腿一夹马腹,血色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,转身离去。

剩下的血浮屠亲卫,则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像,沉默地散开,扼守住每一个通往外界的隘口。

峡谷中,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
只有那深不见底的渊薮中,依旧传来阵阵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