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闭上眼,捂住耳朵(1 / 1)

陆远牵着林知念,走出了万宝阁。

京城的夜街灯火通明,人流如织。

他们汇入人群,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周围的喧闹声渐渐稀疏。

他们拐入了一条回客栈的必经之路,长街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。

街上只剩下几盏灯笼,在夜风里摇晃,投下昏黄的光。

陆远停下了脚步。

林知念也跟着停下,有些疑惑地看着他。

街道太安静了。

前一刻还隐约能听见的远处喧哗,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
风停了。

灯笼不再摇晃,光影固定在地面上。

空气仿佛凝固。

一道道黑影,从街巷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
他们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落下,从紧闭的店铺门后闪出。

眨眼之间,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,手持制式战刀的死士,封锁了整条长街的街头与巷尾。

他们站立的位置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
冰冷的杀气,如同实质的海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瞬间将两人淹没。

林知念的呼吸一滞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。

陆远握着她的手,轻轻捏了捏。

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,没有一丝颤抖。
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眼前的人墙,看向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露台。

那里,镇远侯府的小侯爷正靠着栏杆,手里端着一杯酒。

他脸上挂着残忍而快意的笑,像在欣赏一出即将上演的好戏。

陆远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知念。

他凑到她耳边,声音很轻。

“闭上眼,捂住耳朵。”

林知念看着他,帷帽的白纱下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全然的信任。

她点了点头。

陆远继续说。

“然后,从一数到十。”

林知念抬起双手,捂住了自己的耳朵。

她闭上眼睛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。

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。

然后,她在心里,开始了默数。

一。

这个念头刚刚在她心中升起。

她身边的陆远,动了。

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,真身已然消失。

他没有去解背后的猎弓。

“锵——”

一声清越的刀鸣。

他拔出了腰间那把在修罗场用过的星纹钢刀。

月光洒下,刀身映出一片雪亮的清辉。

刀光亮起的瞬间,最前面的四名死士同时扑了上来。

他们配合默契,四把刀从不同的角度,封死了陆远所有的闪避空间。

在他们眼中,陆远的身影仿佛变慢了。

不,不是陆远慢了。

是他们自己的动作,在陆远的视野里,变得迟滞,充满了破绽。

陆远向前踏出一步。

他没有闪避,而是直接走进了四把刀交织成的刀网。

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,贴着第一把刀的刀锋滑过。

手中的黑刀,随手向上一撩。

一道银线,从那名死士的下颌划到额头。

那名死士的动作僵住,脸上多出一条细细的血线。

陆远的身影已经与第二名死士错身而过。

他甚至没有回头。

黑刀反手一捅,刀尖精准地没入第二名死士的后心。

第三名死士的刀当头劈下。

陆远伸出左手,两根手指闪电般探出,夹住了对方的刀身。

那名死士用尽全力,刀锋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。

他眼中刚露出惊骇。

陆远的右手已经松开刀柄,握拳,一拳捣在他的心口。

“咔嚓。”

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那名死士如遭重锤,向后倒飞出去,撞翻了三四个同伴。

陆远左手夺过长刀,看也不看,向后甩出。

长刀化作一道流光,将第四名从背后偷袭的死士,连人带刀钉在了墙壁上。

这一切,都发生在一瞬之间。

林知念在心中,刚刚数到。

二。

陆远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,他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,闯入了死士最密集的人群中。

他每一步踏出,刀光必然闪烁。

每一次刀光闪烁,必然有一颗头颅飞起。

或者,是一条断臂。

或者,是一颗被洞穿的心脏。

鲜血如喷泉般涌出,溅射在两侧的墙壁上,绘出一幅幅触目惊心的图画。

那些血雾,却连他黑色的衣角都无法沾染。

他走得很从容,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,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
他的刀,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。

他的动作,简单到只有劈、砍、刺、撩。

可就是这些最基础的动作,却演变成了最高效的杀戮艺术。

死士们惊恐地发现,他们引以为傲的合击之术,在这个男人面前像个笑话。

他们手中的刀,甚至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轨迹。

他们只能看到,自己的同伴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
生命在月光下,被廉价地收割。

林知念在心中数着。

三。

四。

五。

酒楼上,小侯爷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。

他端着酒杯的手,开始微微颤抖。

他看到了什么?

那不是人,那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修罗。

他派出的,是镇远侯府豢养的死士,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锻骨境好手。

足足六十人。

可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,已经倒下了一半。

剩下的另一半,阵型已经彻底崩溃。

恐惧,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。

有人开始后退,想要逃离这个化作屠宰场的长街。

陆远的身影,却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
“想去哪?”

那名死士听到这个声音,身体一僵。

他看到的,是人生中最后的一抹刀光。

林知念安静地数着。

六。

七。

八。

九。

街上的惨叫声已经完全平息。

只剩下兵器落地的“当啷”声,和尸体倒地的闷响。

最后一名站着的死士,扔掉了手里的刀。

他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,裤裆处传来一股腥臊的热流。

他看着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男人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他张开嘴,想要投降,想要乞求。

陆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
刀光一闪而过。

世界清净了。

当林知念在心中,默念出那个数字时。

十。

陆远手中的黑刀,正好“锵”的一声,收刀入鞘。

整条长街,恢复了最初的寂静。

只是空气中,多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
月光下,街道上横七竖八,躺满了尸体。

血,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,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流淌。

这里,已是修罗场。

陆远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,抬起头,望向百米外的那座酒楼。

他的目光,穿透夜色,精准地锁定了露台上那道僵硬的身影。

酒楼上,小侯爷浑身冰冷。

他看到陆远抬起了头。

他看到那双眼睛,隔着百米的距离,正死死地盯着自己。

那眼神里,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。

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
小侯...爷想要逃跑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,动弹不得。
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
看着陆远,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
陆远并起食指和中指,并指如刀。

然后,对着他所在的方向,凌空,虚劈而下。

没有声音。

没有刀气。
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小侯爷愣了一下,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
下一刻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,在他耳边响起。

他僵硬地低下头。

只见挂在他腰间,由高僧开过光,能抵挡致命一击的护身玉佩,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。

那道缝隙迅速扩大,蔓延至整个玉佩。

最终,“啪”的一声,碎成了无数齑粉,从他腰间滑落。

一股凉气,从他的尾椎骨,直冲天灵盖。

就在他亡魂皆冒的瞬间。

一个冰冷的声音,仿佛贴着他的耳膜,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
“洗干净脖子。”

“决赛见。”

“噗通。”

小侯...爷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
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,碎裂开来。
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
长街上。

陆远做完这一切,转身走回林知念身边。
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。

林知念的身体颤了一下,缓缓放下了捂住耳朵的双手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眼前,是陆远那张熟悉的面孔。

他身后,是空无一人的长街,干净得仿佛刚刚被雨水冲刷过。

那些尸体,那些血迹,都被他用身体,完美地挡在了她的视野之外。

“数完了?”陆远问。

“嗯。”林知念轻轻点头。

“我们回家。”

陆远再次牵起她的手,带着她,从另一条路,走入了京城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