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8章 炼狱火海!(1 / 1)

焚骨荒原边缘,灼热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
啼魂鸟部的眼线隐匿于扭曲的枯木阴影中,羽毛无风自动。

地火蜥族的斥候半潜于滚烫的砂砾之下,鳞片因紧张而微微开阖。

人族的暗探则藏身于特制的敛息法器内,额头渗出的细汗瞬间被高温蒸干……

无数双来自周边被天宫奴役或压迫族群的眼睛,隔着遥远的距离,死死盯着荒原入口那片骤然升腾的肃杀之气。

铅灰色的天幕下,五千名身披玄黑重甲、甲胄上流淌着冰蓝符文的天宫修士,列成森严战阵。

他们背负着铭刻“焚”字徽记的巨盾,手持吞吐着森白寒气的长戟,每一步踏下,脚下滚烫的岩石都凝结出厚厚的冰霜,与荒原的炽热格格不入,形成诡异的冰火两极。

巡卫司副统领寒狱尊者,端坐于一架由九条冰晶锁链缠绕的浮空战车之上,面容冷峻如万载玄冰。

他俯瞰着荒原深处,眼神中只有漠然与一丝不耐。

空气中弥漫的硫磺血腥气,在他周身三丈外便被无形的寒意冻结、坠落。

“焚烬军……”远处断崖上,一名啼魂鸟部的长老声音干涩,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,“天宫镇压火属神裔的利爪!其‘玄冰破炎罡’专克万火……穷奇族此番刚得喘息,怕是……”

“十倍血税!”旁边一位人族商行的管事擦着额头的冷汗,压低声音,“这是要彻底榨干焚骨荒原,不留活路啊!寒狱亲至,看来巡天鉴被毁,天宫震怒已极……”

地火蜥族的斥候首领吐着分叉的舌头,嘶声道:“穷奇更凶了。那魔焰……看一眼都觉神魂灼痛……若他们败了,天宫清算,我等必受牵联……若,若他们……”

后半句咽了回去,但那蜥瞳深处闪烁的微光,分明是某种黑暗中的期盼。

期盼这燎原之火,能烧得更旺些,哪怕可能引火烧身。

荒原深处,死寂一片。

唯有那压抑到极点的魔炎气息,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,在沉默中积蓄着毁灭的力量。

与焚烬军抵达前的躁动不同,此刻的沉寂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、被强行约束后的内敛。

仿佛有某种意志,正在将狂暴的火焰按压于地表之下,等待一个爆发的契机。

焚骨荒原。

那曾经沸腾翻涌、遮蔽天日的噬魂火瘴已消散大半,露出被灼烧得通红的天空。

十万穷奇并非散乱蛰伏,而是依照某种玄奥的阵势盘踞于焦土之上。

张远立于一座拔地而起的嶙峋黑岩之巅,与裂焱、烬燃并肩。
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穷奇耳中,如同大道低语:

“《净世经》非仅引动地火杀敌,更在驭火炼心。魔焰随心动,痛楚即力量之源。”

“收束尔等外溢之炎,凝于血脉筋骨,如地火伏于九渊,动念则如火山迸发!”

随着他的话语,下方十万穷奇齐齐低吼,体表原本因力量暴涨而不时喷薄失控的深红、暗紫魔炎,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抚平。

狂暴的焰流开始内敛,化作一道道在厚重鳞甲下缓缓流淌、如同熔岩河床般的暗色光纹。

痛苦依旧刻在它们眼中,但那痛苦不再是无序的折磨,而是被坚韧意志包裹的、随时可以引爆的力量核心。

整个荒原的温度似乎都因此下降了几分。

但那沉寂的地表之下,却涌动着比先前狂暴喷发时更令人胆寒的毁灭性能量。

这份强行压抑的平静,是暴风雨前最危险的信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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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焚烬军的冰霜踏破荒原边缘的炽热岩石时,穷奇们已彻底收敛了外放的魔炎,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焦土和死一般的寂静作为伪装。

葬炎谷,形如其名,是焚骨荒原中地火魔脉最为狂暴、混乱的交汇之地。

谷底流淌着粘稠的暗红岩浆,两侧嶙峋的赤黑色岩壁上布满了扭曲的裂缝,不断喷吐出带着硫磺毒气的灼热烟柱。

这里,是天然的熔炉,亦是绝佳的坟场。

谷口处,烬燃族长巨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、抽搐,体表暗红的魔炎如同被激怒的毒蛇,不受控制地疯狂翻腾、爆裂喷溅,每一次炸开都在滚烫的岩石上留下深坑,发出刺耳的“滋啦”声,滚滚黑烟升腾弥漫。

它琥珀色的巨眼中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“痛苦”与狂暴的“挣扎”,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时而放大失焦,时而紧缩如针,气息狂暴紊乱到了极点,仿佛体内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撕扯它的灵魂。

“呃啊——!不……停下!孽火……噬魂啊——!”

它猛地甩动头颅,发出凄厉如受伤野兽般的惨嚎,巨大的脚爪深深抠进地面,岩石碎裂飞溅,声音嘶哑颤抖,带着明显的、几乎崩溃的求饶意味。

“滚……滚开!离开……吾之领地!吾,吾快撑不住了……饶……饶命……”

“吼——!天宫的走狗!再敢……再敢上前一步……本座……本座撕碎你们!烧干你们的血!焚尽你们的魂!让你们……永世不得超生——!!!”

这威胁充满了暴虐的杀意,却又在魔炎失控的反噬下断断续续,显得色厉内荏,狂躁无定。

它对着缓缓开进谷中的焚烬军,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、却又因痛苦扭曲而变调的咆哮,试图“驱赶”这些入侵者。

寒狱尊者立于战车之上,双目之中都是冷意。

穷奇族长这幅“失控癫狂”、言语混乱、在卑微求饶与疯狂威胁间反复横跳的模样,在他眼中不过是穷途末路、精神崩溃的困兽在作最后的无谓挣扎。

他手中令旗微动。

五千焚烬军步伐整齐划一,玄冰破炎罡连成一片幽蓝色的光幕,将谷中灼热的气息都强行压制下去。

如同一条冰霜巨蟒,坚定而冷酷地向着谷内“失控”的烬燃绞杀而去。

“困兽之斗,徒增笑耳。拿下此獠,血税翻倍征收,寸草不留!”寒狱的声音如同刮骨的寒风,在谷中回荡。

号角长鸣,焚烬军阵型陡然加速。

前锋锐士以玄冰盾顶在前方,破开翻滚的热浪。

中军主力长戟如林,冰寒罡气连成一片,如同巨大的冰犁,蛮横地碾过荒原焦土。

后军压阵,警惕着两侧。

他们毫无顾忌地涌入鹰喙般狭窄的葬炎谷口。

谷内景象更是“印证”了斥候的情报。

两侧是高耸扭曲、布满裂缝的暗红岩壁,仿佛随时会崩塌。

谷底,粘稠的暗红岩浆缓慢流淌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和毒气。

穷奇族长烬燃的身影,就在谷腹中央的一片岩浆孤岛上。

它周身魔炎明灭不定,发出痛苦的嘶吼,数头老弱穷奇环绕着他,显得孤立无援,仓皇失措。

“目标确认!加速合围!”寒狱眼中寒光暴涨,挥手下令。

焚烬军见目标近在咫尺,且“惊慌失措”,求功心切下,阵型不可避免地因加速突进而拉长。

前锋已抵近谷腹,中军主力完全进入峡谷,而后军则刚刚涌入谷口。

此刻,两侧高耸扭曲的岩壁,如同巨兽合拢的獠牙,将主力大军与谷口的联系彻底隔断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、巨大的死亡口袋!

就在焚烬军主力完全进入葬炎谷腹地,阵型拉长,与谷口的联系被两侧高耸扭曲的岩壁隔断的刹那——

谷外高地,裂焱暗金色的瞳孔中,那一点金红的朱厌圣纹骤然亮起!

“就是现在!焚世魔域——开!”

它仰天咆哮,声震九霄!

“吼嗷——!!!”

回应它的,是葬炎谷四周山峦之上,三万穷奇惊天动地的齐吼!

吼声中再无痛苦与迷茫,只有压抑了三百年的滔天恨意与决死的杀伐!

三万道身影,无论老幼强弱,同时全力运转《净世焚魔经》!

它们体表或深红、或暗紫、或已开始向暗金转变的魔炎轰然爆发!

不再是散乱的狂躁,而是被统一的意志引导,化作三万道狂暴的火柱,狠狠轰击在脚下的大地!

“轰隆隆隆——!!!”

整个葬炎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!

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剧烈震颤、崩裂!

谷底那粘稠的暗红岩浆如同被赋予了生命,瞬间沸腾、倒卷而起,化作滔天巨浪!

两侧岩壁无数裂缝骤然扩大。

积蓄了万古的地火毒炎、沉积的污浊煞气,如同找到了宣泄口,化作亿万条狂暴的火龙、毒蟒,从四面八方、从地底深处,疯狂地喷涌而出,向着谷中央的焚烬军倾泻灌入!

三万穷奇引动的魔炎,如同导火索,彻底点燃并引导了葬炎谷积蓄的恐怖地脉魔能!

一个笼罩了整个山谷、由精纯魔炎、地火毒煞、穷奇恨意共同构成的巨大领域瞬间成型——焚世魔域!

幽蓝色的玄冰破炎罡光幕,在接触到这焚世魔域的瞬间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声!

那号称专克万火的玄冰之力,此刻却如同遇到了克星中的克星!

净世魔焰,非是凡火!

它以痛苦为薪,以恨意为引,融深渊侵蚀之毒、朱厌焚邪之威于一体,其本质早已超脱了单纯的冰火相克!

玄冰罡气只僵持了不到一息,便如同烈日下的薄雪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、汽化!

“不好!这火……有古怪!结阵!全力防御!”寒狱尊者脸色剧变,厉声嘶吼,周身爆发出刺骨的极寒领域,试图稳住阵脚。

然而,晚了!

失去了玄冰罡气保护的焚烬军士卒,瞬间暴露在焚世魔域的恐怖威能之下。

“啊——!”

“心魔!不——!”

凄厉的惨嚎瞬间取代了整齐的军阵呼喝。

暗红、深紫、带着粘稠毒性的魔焰,如同跗骨之蛆,无视了物理防御,直接顺着毛孔、七窍,甚至通过兵器铠甲,疯狂钻入焚烬军士卒的体内!

魔焰入体,并未立刻焚毁肉身,而是直冲神魂!

三百年来穷奇一族所承受的所有焚心蚀骨之痛、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怨毒,如同最猛烈的毒药,被魔焰裹挟着,瞬间引爆了这些天宫精锐心底最深处的恐惧、贪婪、暴戾等一切负面情绪!

心魔反噬,自内而外熊熊燃起!

无数焚烬军士卒双眼瞬间赤红,或抱头疯狂嘶吼,或挥动兵器砍向身边的同袍,或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、膨胀,体表燃起由内而外的诡异火焰,在痛苦的哀嚎中迅速化为焦炭!

整个焚烬军大阵,瞬间陷入一片自焚的炼狱火海!

一名手持巨盾的什长,眼睁睁看着玄冰盾牌在暗紫色魔炎舔舐下急速消融,他惊恐地试图后退,但脚下的岩浆已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腿。

魔炎顺着融化的甲胄缝隙钻入,“啊——!”凄厉的惨嚎中,他周身毛孔喷出暗红火焰,瞬间化为焦黑扭曲的人形火炬,盾牌“哐当”坠入岩浆。

中军的长戟兵阵瞬间大乱。

一个年轻士兵看着身边同袍双眼突然赤红,发狂般将长戟捅入另一名战友的胸膛,嘴里嘶吼着意义不明的仇人名字。

他自己也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和恐惧从心底炸开,仿佛有无数穷奇三百年累积的绝望和怨毒在他脑中尖叫。

他想运起寒冰心法抵抗,却惊恐地发现法力流转反而引来了更多的魔炎!

“心魔!不——!”

他徒劳地拍打着自己开始冒烟的胸膛,最终在极度痛苦中跪倒,身体由内而外燃起诡异的火焰。

谷口的后军目睹前方炼狱般的景象,魂飞魄散。

惊恐的尖叫取代了号令。

“快跑啊!”

“是陷阱!魔鬼!他们是魔鬼!”

士兵们丢盔弃甲,疯狂地涌向狭窄的谷口,互相推搡、践踏。

一名队正试图维持秩序,挥舞长戟怒吼:“不许退!结阵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一道从岩壁裂缝中喷出的深红毒炎火蟒瞬间将他吞噬,只留下半截焦黑的戟柄。

溃逃彻底失控,谷口顷刻间堆迭起因踩踏和魔炎灼烧而亡的尸体,堵塞了唯一的生路。

整个焚烬军大阵,在几个呼吸间就陷入了一片自焚、互残、溃逃的炼狱火海!

远处观望的各族生灵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碾压性的毁灭场景震撼得无以复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