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2章 沈砚被小舅子不停问问题(1 / 1)

沈砚就这样在桃源村住了下来。

说是“住”,倒也并不正式。

他晚上住在淮月楼,但,日日清晨便来谢家“做婿”,晚间吃过饭再回去歇息。

但这“做婿”,一做便是一整天。

白日里,他大部分时间都陪着谢秋芝作画。

谢秋芝的《桃源趣事》每一处都需要反复推敲,大量写生。

沈砚便静静地坐在她身侧,或是在她需要时,递上一支削好的炭笔,或是帮她翻动画稿,又或是给她提供灵感和构思。

“你说,这里要不要加几个在雪地里堆雪人的孩童?”

谢秋芝指着画卷“正月”部分的一处空地,犹豫不决。

沈砚凝视片刻,温声道:

“我觉得可以加进去,但不必堆得太规整,孩童堆雪人,向来是歪歪扭扭的,才显天真。还可加一两只黄狗在旁边跳跃,暗喻在争抢雪球。”

谢秋芝眼睛一亮,笔下立刻有了灵感。

又一日,她画到“四月桃花”那一段,村道两旁繁花如云霞的洒锦蜜,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

“缺风。”沈砚说出自己的感觉。

“花无风不动,不动则无生气。不必画风,可画枝头桃花簇簇,空中应有几瓣飘落,落在行人的发间、肩头,落在地上的,三三两两,疏疏密密。”

谢秋芝依言添了几笔飘落的花瓣,整幅画面顿时灵动起来,仿佛真有一阵温柔的春风,正从画中徐徐吹过。

这些细节谢秋芝并非自己想不出来,她只是现在脑容量过载,偶尔会出现死机的状况。

像这样“心有灵犀”的时刻太多太多,多到谢秋芝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。

沈砚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,不,比蛔虫还要精准。

往往她脑海中刚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,还没来得及落笔,沈砚已经用他那清润的嗓音,将这个念头完整地、甚至更完美地表达了出来。

“你是不是会读心术?”

谢秋芝终于忍不住问,眼神里三分狐疑,七分……

自己也说不清的欢喜。

沈砚正替她整理桌面上凌乱的画稿,闻言抬眸,唇角微微上扬:

“读心术倒是不会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恰好,与你想的一样。”

他说得云淡风轻,谢秋芝却觉得他都有那么逆天的“听雪功”了,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“秘法”傍身。

她低下头,假装专注地继续勾线,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抹桃粉。

一旁的暖桌边,李月兰一边翻炒着锅里新炒的花生瓜子,一边用余光瞟着这边的情形,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。

她瞥了眼虚拟屏幕上那狂刷不止的弹幕,心里暗道:

这届网友,怕是又要被女儿女婿的互动甜到了。

【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眷侣!沈大人这哪里是来作画,分明是来谈恋爱的!】

【“恰好与你想的一样”——救命!我要得糖尿病了!】

【芝芝小仙女那个耳朵红的呀,我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心动!】

【谢家这暖桌边的狗粮,是我吃过最香的狗粮!】

然而,对于沈砚的到来,还有一个人特别的开心。

这个人,就是谢文。

对他而言,沈砚的到来,简直是一座行走的、活着的、会说话的“大宁手册”主动送到自己面前!

堂堂翰林院掌院学士、太子太傅、大宁朝建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,还亲手编撰了当世名著《浮世录》。

这样的人物,不好好“利用”,谢文觉得,简直就是暴殄天物!

于是,只要沈砚一闲下来,谢文就立马抱着笔记本凑过去,眼巴巴地蹲在跟前。

“姐夫~~”

这声“姐夫”的尾音拖得那叫一个绵长,诚意十足,乖巧满分。

“有空没?请教个问题呗。”

沈砚瞥了眼他桌上那摞翻到卷边的笔记本,又听他这声黏黏糊糊的“姐夫”,心里那点得意劲儿慢慢浮上来,面上却还是稳得很:

“问吧。”

谢文刷地翻开本子,指着一处标记:

“《浮世录》里写,永和二十七年河东旱灾,朝廷拨了三十万石粮,到灾民手里只剩三成。你说损耗一成、霉变一成、贪墨三成。我就想问——那个‘损耗一成’,是真的在路上洒了坏了,还是也被人偷偷算进贪墨里了?”

沈砚看了他一眼。

这小舅子,问的问题还挺刁钻,也很深入。

这个问题触及了赈灾中一个几乎无人深究的灰色地带。

所谓的“正常损耗”,究竟有多少是真的“损耗”,又有多少是被合法化的贪墨?

“两样都有。”他简单解释缘由。

“运粮上千里,风吹雨淋、老鼠啃、袋子破,确实会损耗。

但各地报上来的损耗数,大多掺了水。

比如拿陈粮充新粮,说霉变了。

拿粗粮换细粮,差价落自己兜里。

这些,都算在‘损耗’里头。”

谢文飞快记录,又问:“那如何分辨真实损耗与虚报贪墨?”

“靠算账,常年运粮,平均损耗是多少,心里得有个数。

今年某地突然多报了三成,又没有洪水塌方这些明面上的理由,那八成就是人了。

再一个法子,派人不打招呼半路抽检,称称重量、看看成色,跟出发时对不上,就有鬼了。

这招我在玄策卫试过,管用。”

谢文眼睛亮了:“那怎么不全国推?”

“关键在银子。”

沈砚说得直白。

“派御史需人、需钱、需时间。

抽查百车,可震慑一地,却难震慑天下。

且地方官与押运吏员世代盘结,抽检者初至,或能见几分真相。

待时日稍长,便上下联手,伪造数据,糊弄上官。

制度之弊,非一法可解。”

谢文沉默片刻,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一行字:“制度之弊,非一法可解。”

他又翻一页,问得更来劲了:

“还有那个‘摊丁入亩’。

你在书里说这法子好,但江南士绅往死里反对。

我就想,要是先挑几个县试试,慢慢推,他们会不会没那么大反感?”

沈砚没马上答。

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叶,目光再次落到谢文身上。

“会。但皇上等不了。”

谢文一愣。

“永和二十二年,户部清点全国人丁,比开国时还少了三百万人。”

“不是人少了,是人都被士绅藏起来了,不用交税。

这边国库见底,那边北疆军费一分不能少。

再不把摊丁入亩硬推下去,等钱粮彻底崩了,北疆守不住。

蛮族的铁骑进犯边疆,就不是士绅反对不反对的问题了。

而是国破家亡的问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