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归途暗涌(1 / 1)

通天证我道 蘸辣椒酱 2446 字 19分钟前

万妖秘境的天空开始变色了。淡紫色的天幕上,三轮月亮重叠在一起,洒下的光芒越来越暗,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浮躁的气息,那是秘境即将关闭的征兆。

“还有三日。”兽神站在冰蓝色宫殿的殿顶,抬头看着天空,“三日之后,秘境关闭,所有人都会被强制传送出去。”

郁竹站在她身边,右臂还缠着绷带,但已经能活动自如了。修为恢复到筑基一层,比预想的快了些。丹田中那团空荡荡的感觉终于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、缓慢流淌的灵力。经脉果然比之前宽了一倍,虽然灵力总量还不多,但每一次运转的效率都大幅提升。

“前辈,你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吗?”她问。

兽神沉默了片刻。她的左翼伤疤狰狞,在黑鳞的映衬下像一道惨白的闪电。冰焰在伤口周围缓慢流转,还在炼化残存的虚无之力。

“我会送你们到出口。”她最终说,“但我不能离开秘境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是明心留在此处的钥匙。”兽神低头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郁竹的脸,“秘境需要我维持平衡。虚空之兽虽然暂时被压制,但封印还需要人看守。我走了,三年内或许无事,三年后呢?”

郁竹沉默。她无法反驳。

“不必担心我。”兽神难得露出笑容,很淡,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,“三千年都过来了,不差这几十年。等黑影彻底消散,封印解除,我自会去找你们。”

郁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有时候,告别不需要太多言语。

云隐盟众人开始收拾行装。

韩九将寒月剑用一块冰蓝色的绸布仔细包裹好,背在身后。她的修为已经稳固在金丹五层,剑意比之前更加收敛,不露锋芒,却隐隐有返璞归真的气象。《月落星沉》的剑谱她翻了好几遍,每一页都有新的领悟,但真正要练成那一剑,还需要时间。

林清玥将厚厚一叠愿力符小心地收入特制的符匣中。符匣是她用秘境中找到的寒玉雕刻而成,能隔绝灵力波动,防止愿力消散。三十七张愿力符,每一张都是她的心血。她还在研究将五行转换符与愿力符结合的新符法,已经有了初步思路,若能成功,或许能画出地阶符箓。

花月眠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灵田。一百零八株冰火灵藤,她带走了三十六株最健壮的根苗,剩下的留在秘境中,算是留个念想。九色莲的种子她收集了九枚,用玉盒仔细封存。她的修为在离开秘境前突破到筑基大圆满,距离金丹只差一线。花月眠说回到山门就闭关冲击金丹,灵藤和灵草都交给石千语照看。

石千语点头答应。她的半妖血脉纯化到了七成,额间的石纹呈淡金色,在月光下会隐隐发光。修为筑基九层,土石操控范围扩大到八百丈。她能从地脉中汲取灵力补充自身,几乎不会力竭。兽神说她有潜力成为继明心之后第一位半妖化神,石千语听了只是低头笑,耳朵尖红红的。

澹台静的《冰心诀》突破了第六层,修为金丹三层。她在冰蓝色宫殿的墙壁上拓印了一整面冰晶符文,说是带回去研究。那些符文是上古寒冰阵法的残篇,若能参悟,或许能让她的冰系法术威力再上一个台阶。

燕七的寻灵盘最后测试了一次,探测范围稳定在五百里,还能根据愿力波动标注秘境中的遗迹位置。他把地图拓印了一份,交给兽神,说等以后秘境再开,云隐盟的弟子可以按图索骥,少走弯路。兽神接过地图,没说什么,只是多看了燕七一眼。

最后收拾的是郁竹。她没有多少东西,几件换洗衣物,几瓶丹药,一柄通明剑。鉴天镜在丹田中缓缓旋转,镜面上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清晰了许多。功德之力的种子种在黑影体内后,鉴天镜似乎也发生了变化,多了一些她还不理解的功能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六人走出冰蓝色宫殿,站在殿前的空地上。兽神已经恢复了妖兽形态,五丈高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。她伏低身体,让众人爬到背上。

“抓紧了。”她说,“我送你们到出口。”

双翼展开,狂风呼啸。冰焰在翼尖燃烧,化作两道漆黑的流光。兽神冲天而起,穿过云层,向着秘境出口的方向飞去。

郁竹趴在兽神背上,往下看。整座万妖秘境在视野中迅速缩小,五彩斑斓的大地,剑型石林,废弃的灵药园,幽深的地宫,还有那座冰蓝色的宫殿,都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色块。宫殿前,一头通体雪白的白虎虚影静静站着,白灵——它没有真正消散,只是化作了秘境的一部分。

白灵抬起头,看着兽神远去的身影,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释然。然后它转身,缓缓走回宫殿深处。

三千年。

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
秘境出口处已经聚集了上千人。

离火宫的赤色旗帜、青木宗的青色旗帜、玄水宗的黑色旗帜、金戈宗的金色旗帜,还有九大世家各色各样的族徽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各方势力都在有序撤离,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
红鸾站在离火宫队伍最前方,看到兽神载着云隐盟七人从天而降,微微颔首。她对郁竹的印象不错,临别时传音道:“离火宫随时欢迎你们来。”郁竹点头致谢。

青木宗的木长风也走过来,向郁竹拱手道别。他说青木宗欠云隐盟一个人情,若有需要,尽管开口。郁竹客气地回应,心中却清楚,这种人情在利益面前薄如蝉翼。

玄水宗和金戈宗的队伍远远站在一旁,黑袍长老和铁塔壮汉冷冷看着郁竹几人,没有说话,也没有靠近。但他们眼中的不甘和怨毒,郁竹看得分明。她记下了这两张脸。

司徒信带着司徒家的护卫走过来,特地向韩九道贺。他说老祖司徒剑痴已经回青云宗闭关养伤,临走前嘱咐司徒信全力支持云隐盟。韩九向司徒信郑重致谢,请他转达对老祖的敬意。

陆陆续续有人来打招呼、道别、试探。云隐盟的名声在这次秘境大战中传遍了南离洲,郁竹的身份也不再是秘密——鉴天镜的持有者,明心真君的道心转世,功德之力的传承人。有人敬畏,有人好奇,有人嫉妒,有人想攀附。

郁竹应付着这些,心中平静如水。她知道,名声是把双刃剑。用得好,能保护自己和同伴;用得不好,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
血煞宗的队伍始终没有出现。

他们没有来参加最后的撤离,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秘境一样。但郁竹知道,他们来过。那些在深渊边缘下毒的死士,那些在剑修遗冢中埋伏的刺客,都是血煞宗的手笔。

他们躲在暗处,像毒蛇一样伺机而动。

郁竹在人群中搜索红月的踪影,没有找到。那个女人像幽灵一样,来无影去无踪。

秘境出口的石门开始发光。

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,越来越刺目,最后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。所有被光柱笼罩的人,身体都开始变得透明。

传送开始了。

郁竹感到身体在变轻,意识在模糊。最后一瞬,她看到兽神站在石门边,金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。

“活下去。”兽神说。

然后,天旋地转。

云隐山门。

当郁竹七人从传送阵中走出时,柳如烟已经等在门口。她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,但眼中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。郁竹向她简单说了秘境中的经历,柳如烟听完沉默片刻,只说了一句:“回来就好。”

回到山门后,日子恢复了平静。

韩九每日在瀑布边练剑,将《月落星沉》与《冰雷九转》进一步融合。她发现两套剑诀在金丹五层的修为下终于开始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——冰雷之力不再独立运转,而是互相缠绕、互为表里。出剑时雷光中带着冰霜的凝滞,冰刃中蕴含雷霆的爆发,让对手防不胜防。柳如烟说,照这个速度,半年内她有望摸到金丹六层的门槛。

林清玥闭关研究新的符箓。万妖秘境中收集的愿力给了她全新的思路,她尝试将五行转换符与愿力符叠加,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“五愿符”。成功率极低,画了三十张只成了两张,但每一张的威力都堪比金丹后期全力一击。她将这两张符箓小心收藏,说留到关键时刻再用。

花月眠闭关冲击金丹。她服下九色莲炼制的筑基丹,在炼化丹药的第七天成功突破。金丹成型的瞬间,整座灵田的灵草同时开花,五彩缤纷,美不胜收。石千语说那是青木灵体与灵田共鸣的异象,万中无一。花月眠出关后,第一件事是去灵田看了看那些开花的灵草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石千语的半妖血脉纯化到了七成。她在山门地下那条上古灵脉旁挖了一个地室,每日盘膝坐在灵脉上修炼。修为在血脉纯化的推动下突破到筑基大圆满,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。她说不急,等根基再扎实些再突破。

澹台静的寒潭修炼有了新进展。她在潭底那条小灵脉旁发现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寒冰晶母,品质比之前那枚更高。她将晶母炼化入丹田,以《冰心诀》温养,修为突破到金丹四层。她说寒冰晶母能让她的冰系法术附带“冻结神识”的效果,对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尤其有效。

燕七的寻灵盘升级到了地阶中品。他将秘境中收集的各种材料熔入罗盘,探测范围扩大到八百里,还能根据灵力波动反推目标的修为和功法属性。他还在研究将寻灵盘与预警阵法结合,若能成功,云隐山门的防御将固若金汤。

柳如烟的修为恢复到金丹后期巅峰,距离元婴只差一步。她说这一步可能需要几年,也可能需要几十年,急不得。她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守护者,每日在悟道石上打坐,神识覆盖整座山谷。

郁竹的修为在回来的第十七天恢复到金丹二层。经脉的宽度和韧性果然让她的实力远超从前,同样的灵力,能催动出两倍的威力。她在整理鉴天镜时发现,镜面上多了一道功能——能感应到“因果”。

不是过去,不是未来,而是现在——某个人与某件事之间的联系。比如她能感应到,燕七与地脉金精之间有很深的因果,那东西注定属于他。再比如她能感应到,花月眠与那三十六株冰火灵藤之间也有因果,那些藤蔓会陪伴她很久。

她试着感应红月,没有结果。那个女人身上没有因果线,像一片空白。郁竹心中隐隐不安,但暂时找不到答案。

归来后的第二十一天,司徒信来了。

他独自一人,没有带护卫。脸色很难看,眼眶下有深深的青黑,像好几天没合眼。

“司徒浩越狱了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
郁竹没有惊讶。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。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十天前。”司徒信说,“家族地牢的守卫被人下了药,等发现时,人已经不见了。我查了三天,查到是血煞宗的人干的。”

“去了哪里?”

司徒信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血煞宗在南离洲的据点被你们端了,他们很可能回了东华洲。”

东华洲。那是云隐盟的根,也是司徒浩的根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司徒信犹豫了一下,“司徒浩走之前,让人带了一句话给你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他说,他会在东华洲等你。等你回去,把欠他的,一笔一笔还清。”

郁竹沉默。她看着司徒信的眼睛,那双眼睛中有愤怒,有担忧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。
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她说。

司徒信苦笑:“我是家主。家族出了叛徒,就是我的错。”

他没有多留,说完就走了。

郁竹站在山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
月色很好,照得山门前的小路一片银白。远处有虫鸣,近处有瀑布声,云隐山门的夜晚总是这样宁静。

但她知道,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
东华洲那边,司徒浩已经磨好了刀。

血煞宗在暗处,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
红月始终没有现身,像一道悬在头顶的阴影。

郁竹转身走回山门。

会客厅的灯还亮着,韩九在擦拭寒月剑,林清玥在整理符箓,花月眠和石千语在讨论灵草种植,澹台静在角落里打坐,燕七在摆弄寻灵盘。

柳如烟坐在悟道石上,闭目调息。

郁竹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
三年。

她还有三年。

三年后,黑影消散,一切尘埃落定。

但在这三年里,她必须保护好这些人。

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“清玥,帮我画几张传讯符。”她说,“我要给红鸾和司徒信各发一封。”

“做什么?”

郁竹笑了笑。

“请他们帮忙留意司徒浩的下落。他在明处,我们在暗处。等他露出破绽,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。”

林清玥点头,去画符了。

郁竹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万妖秘境的三轮月亮很美,但云隐山门的月亮只有一轮,却让人觉得更安心。

她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鉴天镜。

镜面中,那双漆黑的眼睛还在沉睡。

眼睛深处,那道金色的丝线还在生长。

很慢,但从未停止。

等它开花的那天,一切都会结束。

在那之前,她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窗外,月明星稀。

远处的一座山岗上,红月静静站着。她手中的血色短剑已经完全黯淡,剑身上的残魂彻底沉默了。但她不在乎。

“司徒浩越狱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血煞宗的残余势力也在集结。”

“大战,要开始了。”

她转身,消失在月光中。

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。

也没有人知道,她到底在图谋什么。
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

她的目标,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