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船距离李原的平江舫有上百步远。

即便是李原想救也来不及。

好在那艘撞礁的商船后面，有一艘船停了下来。

有人抛下了绳索，将落江之人给捞到了船上。

那船上的管事与伙计，也有人划着小船过去接驳。

只是商船上那满船的货物，怕是救不下来了。

这时，天上的月亮又被一片飘过的云层给遮住。

远处撞礁的船影被江面的黑暗隐没，已经看不清了。

李原摇了摇头。

这江上的凶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
一艘几百石的大船，碰上了礁石就直接进水下沉，想救都来不及。

自己若不是招募到了丁勇这种老舵师，说不得也会遇到这种危险。

正在这时，李原的耳边忽然听到了几声诡异的鸟鸣。

听到了这个声音，不远处的丁勇与江波忽然都是面色一变。

江波立刻对着甲板上的水户们喊道。

“所有人守好船舷，那些水匪要来了！”

水户们显然也见惯了这个情形。

立刻手持刀矛弓箭，站到了船舷附近，做好了迎战水匪的准备。

此时，李原也听出了这鸟鸣声的诡异。

这声音，更像是有人模仿鸟鸣用于互相联络。

毕竟北邙山的山民也用过类似的手法。

果然，没过多久。

就听到远处有人高声喊叫。

“水匪来了！”

“水匪，有水匪啊！！”

紧接着，昏暗的江面上，便传来了兵器碰撞与喊杀的声音。

众人努力向四周望去，却只能看到茫茫的黑暗，其他什么也看不清。

李原的情况要比其他人好一些。

他凭借着慧眼识珠的能力，能看到不远处的江面上有很多的红点晃动。

如果李原没猜错的话，那些红点应该就是来打劫的水匪。

此时，这些水匪正撑着小舟在船队的外围游荡。

周围的喊叫打杀之声，让江面上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。

不少水户握着武器的手中都有些冒汗。

李原倒是没什么可紧张的。

因为在他的视野之中，那些水匪也只是划着快船在江面上大喊大叫。

试图在商船队中制造混乱，好让他们有机可乘。

而真正被水匪打劫的船只其实非常少。

听着远处江面上的呼喊交战之声。

丁勇与江波都不自觉的向船尾楼上望去。

却见那位李公子，手中拿着一壶清茶，正在自斟自饮。

半点慌乱的样子都没有。

两人不由得微微点头心中稍安，自家的主顾能不慌乱才是最好的。

这样就不会因为惊恐乱下命令。

他们这些船镖才好护船。

李原的广济船帮虽稳如泰山。

但外围却有一些商船被水匪的叫喊声给吓破了胆，开始向内侧转向。

此时，在江面北岸不远处的一艘快船之上。

有个黑面虬髯的矮粗汉子正站在船头，眼神贪婪的盯着江中的点点灯光，还不住的舔着嘴角。

此人外号“混江鬼”，是江面上大小十几路水匪中的一支。

这家伙的手中有十五条快船，一百多名弟兄。

也算是本地一股不小的水匪。

但他若是比起那横江鳄吴四爷，也只能算是条杂鱼而已。

这混江鬼为何要在此地动手。

其实对于他们这些小水匪来说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

后面的江段倒是还有几处更适合下手的地方，但那边都有大股的水匪在等着。

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杂鱼。

这些日子，因为来往的商船惧怕水匪浪里蛟。

都聚集在了龙水镇，在等户部的银船好一起走。

这也让江上的商船数量大减。

没了商船，这就让那些靠着打劫商船的水匪也没了进项。

其实这处峡山口江段因为江面宽阔，并不是最理想的下手地方。

而且这里距离龙水镇不算远。

船队听闻水匪闹得凶，到了这里必然会严加防备。

但这些水匪也没得选。

这段时间因为打劫不到商船，混江鬼的手下都快断粮了。

在打劫不到商船，他们自己就有覆灭的危险。

于是听闻运银船队已经从龙水镇出发。

这混江鬼便联络到了附近的几股水匪，埋伏在此处准备捞上一把。

刚才的鸟鸣声，其实就是水匪们在互相联络。

这几股水匪，提前将船只埋伏在了江边两岸，一直在观察船队的动向。

船队走在最前面的，是巡检司校尉狄横的水营与五艘运银船。

对于巡检司战船，这些只有轻舟快船的小股水匪根本就不敢惹。

不是他们不眼红那几艘运银船，而是根本就打不过狄横。

所以这些水匪的目标，就盯在了跟在后面的那些商船身上。

这些几百石的商船通常行动笨拙，航速也不快。

而且大多都装满了财货。

只要劫上几艘，就够这些小股水匪花用好一阵的。

于是这些家伙就如同是狼群一般，驾驶着快船游走在船队的最外围。

借着夜色的掩护寻找合适的目标。

一旦发现有防备松懈的商船，他们就准备猛的扑过去咬上一口。

即便如此，这些水匪也不是没有风险。

现在江面上的商船，大多都雇有船镖护卫。

其中有不少船镖还是好手。

所以水匪们的战术也很简单。

那就是借着夜色掩护，通过高喊水匪来袭，在船队中制造混乱。

看有哪些商船会慌乱逃走。

往往这种船上必然缺乏护卫，或是船主昏庸无能乱指挥。

对于水匪来说，这是最好下手的目标。

此时，正有三四艘快船在商船队的外围穿插。

船上的水匪都在鬼哭狼嚎的高声呼喊。

“快跑啊，水匪来了。”

“杀人啦，救命啊。”

反正他们怎么吓人怎么喊。

更有水匪不时的敲打着手中的刀矛，制造兵器交战的假象。

因为水匪的快船根本就不点灯笼。

所以这些商船完全看不清水匪的动向。

此时，那些有经验的商船会匀速航行，只是命船镖护在船舷两侧防止水匪登船。

他们能辨别的出来，这只是水匪在虚张声势。

但船队之中，也有几艘商船显然是被水匪给吓到了。

其中有一艘商船慌乱之中匆忙转向。

正与后面过来的一艘船，直接撞到了一起。

在巨大的撞击惯性作用下，船上之人是东倒西歪。

还有不少船工水夫落江。

混江鬼看到了这个情形，立刻是眼睛发亮。

他用手一指纠缠在一起的两艘商船。

高呼了一声，便带着手下的十几条船冲了过去。

两船相撞，本就让船上之人慌乱无比。

此时，又有大股的水匪驾着快舟冲过来开始登船。

一瞬间让两艘商船之上变的更加混乱。

有的水夫是跳江保命，也有伙计用刀矛抵抗。

此时的混江鬼，手上提着一柄染血的镔铁长刀，在船上是见人就砍。

只杀的商船上尸横遍地人头滚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