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眼前的石姑娘,就是那浪里蛟。
李原惊的是眼睛大睁。
他知道这位石姑娘不简单,应该与龙水水师有关。
但却没想到,她居然就是震慑大江的水匪浪里蛟!?
看着李原惊讶的表情,石娇却是无奈的解释道。
“李公子勿要误会。”
“其实这浪里蛟,并非是什么匪号。”
“而是我石家的江上名号。”
“行走在江上一提浪里蛟,其他人便知你是石家之人。”
“家父因为作战受伤,便将这名号传给了我。”
“只是水师兵变之后。”
“因为我当年杀匪甚重,与不少水匪结下了仇怨。”
“他们为了污我石家的名声。”
“很多人在江上做了恶事,便自称是浪里蛟。”
“尤其是那江上巨寇横江鳄吴四。”
“因为家父火焚了要去投奔他的水师战船,可说是坏了他的好事。”
“于是此人在江上打劫之时,都是报的浪里蛟的名号。”
“外人不知实情,见江上作恶之人都自称浪里蛟。”
“便以为这浪里蛟,真是江上的恶匪。”
“其实此事,我石家才是最冤枉的。”
此时的李原可是开了察言观妄。
石娇所说的话句句属实,没有半分虚假。
所以,李原在龙水镇担心的那位水匪浪里蛟,根本就不存在。
而真正的浪里蛟,就是与自己多有交往的石娇。
李原呆愣了半晌,忽然出言问道。
“既然姑娘就是浪里蛟。”
“那为何敢带着船队在龙水镇行走自如?”
“你不怕巡检司吗?”
“为何那些参与兵变的水户,似乎也无事。”
李原想起来了,自己平江舫上的丁勇与江波,也是出身自龙水水师。
不用说,他们也必然参加过兵变,应该也是逃散的前营水户。
不过他们居然还可以在龙水讨生活,也不怕朝廷抓捕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听了李原的话。
石娇的大眼睛眨了眨,随即便呵呵一笑。
“其实这都是因为那尤启光贪念所致。”
“我们水户反倒是逃过了一劫。”
“按大梁的军律,一旦兵变,首要抓的就是指使的军官。”
“可是那尤启光为了贪图饷银。”
“前营所有花名册上的校尉都尉,皆是他的亲信,没有一名水户。”
“当时这家伙已经被府衙收押。”
“朝廷负责查办的官员又不知内情,通缉乱军的布告,都是按军中名册去发的。”
“所以通缉的,都是他手下的亲信。”
“我们这些兵变的水户,反倒是无事”
最终,那些顶着水师前营校尉都尉的亲信,都被朝廷抓去砍了头。
尤启光好不容易买通关系放了出来。
但他也不敢说出让亲信冒名顶替的事情,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。
听闻了事情的过程,李原呆滞了半晌。
他没想到,朝廷处置一场兵变,居然会如此的潦草。
发动兵变的水户们倒是没什么事,那些尤启光身边挂名吃空饷的亲兵反倒是成了替罪羊。
这世间的因果还真是难以言说。
李原正在心中感叹,石娇抿了一口清茶继续出言说道。
“浪里蛟本就是我石家江上的名号。”
“所以知道我是浪里蛟的,也多是水户与水匪。”
“要说在这龙水镇之中,知道此事的其实也就只有两人而已。”
“一个便是那尤启光,第二个就是巡检司狄横。”
“尤启光这人胆小如鼠。”
“被朝廷放出来之后,他就窝在府中根本就不敢出来。”
“而那狄横,我在水师之时,以男装样貌见过他几次。”
“但我现在是女子,他又怎能认得我。”
“更何况,他应该也知道,那些所谓的浪里蛟多是冒名。”
“尤其是与他狼狈为奸的横江鳄冒名最多,他又岂能不知。”
“若是将我这个真的浪里蛟给抓了。”
“那他们以后又要如何冒名。”
“所以他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李原一想也对,所谓浪里蛟其实就是个名头而已。
在这江面上,正是因为有水匪浪里蛟的威胁,狄横的巡检司才会备受器重。
若是真没了浪里蛟,他这巡检司反倒会失去了价值。
所以这位漕运校尉狄横,恐怕才是最不希望浪里蛟消失的人。
刚才提到了尤启光。
李原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“石姑娘。”
“我是还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要说对水户残害之深。”
“你们不是应该更恨那水师参将尤启光吗?”
“为何刺杀的目标却是那曹子轩。”
听到了尤启光的名字。
石娇则是摇头苦笑。
“李公子,实不相瞒。”
“尤启光这人虽是恶人,却是个胆小如鼠的无能之辈。”
“水师兵乱之后,他自知已经与水户结了仇。”
“便托人给连江寨送信。”
“说是自己也是上命难违,绝不是要害水户。”
“更是奉上了不少资材,想求得活命。”
“家父曾带人找上门去,这家伙居然跪地求饶毫无骨气。”
“感觉杀了他也只是脏了手。”
“最关键的,若是将那尤启光真的给逼急了。”
“他大可举报这些水户都是兵变的余孽。”
“事情做到了那一步,恐怕对双方都没有好处。”
“后来,尤启光为了活命,便说出了渔船税的前因后果与那户部曹子轩的事情。”
提到曹子轩,石娇眼中的恨意几乎无法掩饰。
“尤启光拿来了朝廷的邸报。”
“里面记录有朝廷诸公写的条陈与奏疏。”
“其中有一篇便是曹子轩所写。”
“里面的内容简直是卑鄙无耻。”
“说这江上的水户皆是贱民,都是些奸滑之徒。”
“如今国库空虚,应取贱民之财,轻君子之负,乃是正道。”
“在他眼里谁是君子,自然就是那些地主豪绅。”
“而水户这些贱民就应该为君子做柴薪。”
“更因为水户奸滑,必要用霹雳手段才能尽逼其财。”
“正是因为他这个奏疏。”
“北宁江的税吏如狼似虎,不知逼死了多少水户人家。”
李原回想了起来,朝廷的邸报他也看过。
其中确实有这么一篇。
当时李原只是感叹,此人之心居然如此之毒。
却没想到,渔船税在北宁江造成了这么大的祸害。
这时又听石娇悠悠的说道。
“这些文官笔下的几点墨,虽未用刀。”
“但因此而死的百姓又何止数千。”
“他虽未亲手杀人,但做下的罪孽却是比那些山匪水寇还要狠毒。”
“若要为那些枉死的水户报仇。”
“此人我必杀之!”
见石娇的态度如此坚决,李原也只是摇头没说什么。
只是出言又问道。
“如今刺杀之事已经败露。”
“那曹子轩必会更加提防。”
“石姑娘,不知今后有何打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