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精神病院很小很破,门口甚至连保安都没有,所以萧临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顺利地走出了门。
门外是一条寂静的巷子,狭窄破旧的地上堆积着各种杂物,墙上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,空气中还有一股令人不快的陈腐味道。
他回头看去,斑驳的全封闭大铁门上用红色颜料涂抹着“精神病院”几个字。
没有前缀,看起来也一点也不正规,但是这里面的病人,差不多就是最接近神的那一批人了。
嗯,精神病院好歹有个“神”字,倒也算是切题。
而且确实是个好地方,这个地方就算是从世界上消失,恐怕也不会有人注意到。
萧临穿过巷子走到外面,喧闹和吵嚷的声音一瞬间就扑面而来,仿佛整个世界都变热了几分。
这里是一条主干道,萧临所在的这一侧是长长的人行道,街边都是商铺。
他面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,车轮碾过沥青路面会发出沙沙的声音,一条斑马线横亘在路面,显得有些斑驳。
马路对面是一片广场,好像是在准备什么活动,有很大的彩灯,带有金属桁架,几个工人在金属桁架上哐哐地敲打,声音传出很远很远。
几个穿着西装的成功人士在广场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,但是萧临能听到他们的笑声。
嗯,是那种有钱人才会发出的笑声。
萧临看了一眼时间,这会儿的时间是下午三点,行人并不多,整个世界喧闹之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。
他能感觉到余霜没有说谎,这个世界是真实的。
和城市之光铸造的幻境不同,萧临能从这个世界中感受到一切细密的细节,感受到世界优雅而宁静的运作。
萧临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,走了几百米,他突然开始感觉到饿了。
“牛逼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饥饿了,饮食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习惯和补充本质的手段。
但是这会儿他是真的饿了,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蠕动。
他环顾四周,在过桥米线和一家饺子馆里选了前者,抬腿走了进去。
店面不大,没有客人,只有老板坐在里面的桌子上刷短视频,手机里不断传出罐头笑声,固定在墙上的风扇缓慢地晃着脑袋。
看见萧临进来,老板站起身来呲着牙问道:“吃啥?”
“大份过桥米线,加肥牛和鱼丸。”萧临说。
“微辣、麻辣、特辣要哪个?在这儿吃还是带走?”
“特辣,在这儿吃。”
老板去后厨一阵捣鼓,很快一个很大的碗就被端了上来,上面漂浮着一层有些吓人的红油。
事实证明萧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,没吃几口就被辣得流眼泪。
“老板,拿个可乐,要罐装的。”萧临说。
老板把一罐可乐噔的一下放在桌子上,然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刷手机。
萧临打开猛灌了几口,才终于缓过来,但是眼前还是一片水雾模糊。
他隔着眼睛里模糊的水汽看着窗外,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大学生活。
那个胖胖的、家境不错、喜欢打游戏的室友之前给他讲过一个科幻故事。
说是科技飞速发展,人类打算离开地球,就派出了一艘家园舰。
这艘舰船上载着几千名社会精英,很多作物种子,还有动物,他们会用一场长达两百年的漫长旅程去抵达另一个宜居星球。
但是在家园舰离开五十年之后,一个科学家灵光一闪,诶,我们造出了跃迁引擎。
然后一艘搭载着跃迁引擎的舰船,嘎一下利用超光速通道飞到了那颗宜居行星。
此后的一百年里,人类在星系中快速扩张,发展得遍地都是。
但是那艘家园舰不知道啊,他们还以为自己承载着人类的未来,他们就这样走啊走啊。
两百年以后,来到了那颗宜居行星,然后那颗行星上的人们告诉他们,这颗行星是私有财产,他们属于非法入侵。
萧临觉得……他好像就遇到了这样的事。
他就像一个很传统,很典型的勇者,拿着圣剑去讨伐大魔王。
过程历经坎坷,千难万险,目标还是遥遥无期。
然后余霜跳出来,拿着一个按钮对他说:“哈哈,我把世界救回来辣!!只等你按按钮,然后大家一起happyending。”
萧临能接受吗?
萧临站起来,擦了擦嘴。
萧临对于拯救世界没有什么执念,对他来说只是工作,如果有人工作比他做得好,他觉得自己能接受。
而且这或许真的就是最好的结局了,总比赌在自己那个看不到未来的旅程上更好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,结了帐,转身朝外面走去。
刚一走出门,他就看见了艾生,这个曾经毁灭世界、自称为神的男人,此刻坐在台阶上,蜷缩着身体。
非但没有丝毫神性,反而显得有些滑稽。
“屁股脏了。”萧临提醒他。
艾生站起来,从屁股下面拿出一张游泳健身的传单,一脸严肃地说道:“我用东西垫着。”
看着他严肃的神情,萧临总是有些想笑,在他的印象里,艾生永远都是这样,严肃,不苟言笑。
“你问我的那个问题,我有结论了。”艾生突然说道。
“哪个问题?”
“你愿意成为一个没有思想,没有自我意识,只是规律运作,永远不干涉人类的自然神吗?”
“啊,你真的去想了啊。”
“我的答案是不愿意,我不能成为一个泛用性工具,不能留下任何被敌人利用的可能性。”
艾生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严肃:“因为只有我保持人性,才会履行我应有的责任,引导人类发展,让人类成为不朽的、最伟大的种族。”
“听起来就像是什么竞选宣言。”萧临说。
艾生对萧临的阴阳毫不介意:“信不信随便你,我不是来求你的,我只是来告诉你我的想法,我知道我输了,输在你和余霜的围剿之中。”
“你能接受吗?”萧临问道。
“我不能,绝对不能,我没有接受,我只是输了。”艾生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