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房间,正见月月站在那儿,依旧气质如兰,身形高挑,但相较于从前,少了几分深沉,多了些许轻松。
“月成,参见陛下。”
“嗯。”李承乾抬了抬手,“咱们之间还用如此吗?走吧,随朕去太极殿,朕有事要问你。”
话音落下,月月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异色。
二人一前一后,路上李承乾仍忍不住思索着各种问题。
乡绅、平衡党争、河北道粮仓亏空、青霉素后续的大范围培植与应用。
想着想着,已到了太极殿。
进了殿,李承乾在御案后坐下,抬手指了指一旁。
“坐吧。”
月月依言落座,坐姿端正,仪态大方,当真已有公主之姿。
李承乾看着她,忽然觉得今日的月月确实有些不一样。
那种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疏离感淡了许多,像是一个人终于卸下了什么。
“你今日心情不错?”
月月微微一怔,随即唇角微微动了动,算是笑过:“陛下为何这么问?”
“嗯,随意一问。”李承乾靠在椅背上,“对了,那武媚娘的事办好了吧?”
月月垂下眼,沉默片刻,声音略微低沉。
“陛下,月成无能,事还没办好。”
这让李承乾十分意外,脸上露出诧异之色。
以月月的能力和她手中的权力,杀一个尚处于武媚娘状态的武则天,会杀不掉?
他对下属什么恩典都可以给,但前提是必须办好自己交代的差事。
“说说吧!”语气中已带了一丝不悦。
月月闻言站起身,拱手施礼。
“陛下,那武媚娘自您和太上皇离京后,几乎足不出户,因此刺杀根本无机可乘。”
“我又尝试收买宫女下毒,结果前脚刚接触,后脚那人便消失不见了。”
“而且最近这女人已不再吃鸿胪寺送来的东西,而是在自己院子里种菜。”
李承乾听完后,并未显得惊讶,而是满目森然。
心思如此缜密,当真不愧是华夏唯一的女皇。
这女人如此防备,明显是猜到有人会对她不利,因此早晚会惹出麻烦事来。
“月月,你这样,派人十二时辰盯着她,记住,不允许她跟任何人见面。”
“这……”不让她见别人倒还好办,但她身处李世民的后宫,若真要出门见人,自己恐怕难以阻拦。
“好了。”李承乾声音严肃,“执行旨意即可,记住,一定要暗杀,同时万万不能留下任何证据。”
“好吧,臣定不辱命!”
这时外面传来内侍的通报声。
“陛下,赵国公、毅国公到了。”
“月月,你先去吧。”说着顿了顿,“从后面走。”
“遵旨。”
殿门推开,两名内侍躬身引着二人入内,随后无声退下,将门合拢。
“坐这儿说话。”李承乾看着二人,声音轻缓,“赵国公,如今这局面,你有何看法?”
长孙无忌垂着头,并未立刻回应,而是缓了几息呼吸。
“陛下。”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,“人说兔死狐悲,臣也没料到民间反应如此巨大,猝不及防啊。”
李承乾点了点头,抛去能力不谈,自己作为穿越者都未曾料到,长孙无忌没想到也情有可原。
毕竟眼下这事儿,已经有点偏向阶级争扎与斗争层面了。
“是啊,朕也没料到,相信太上皇也没料到。”说着看向杜荷,“毅国公,你说朕再开一次恩科如何?”
杜荷也叹了口气,他身子本就不爽利,思虑之下眉头紧蹙。
“陛下,”他拱手道,声音低沉而恳切,“去岁恩科方毕,天下才俊但凡饱读诗书、心怀报国之志者,已大多网罗入朝。”
“再者,虽有平价书籍流通,然流传时日尚短,因此再开恩科,还是要谨慎一些。”
李承心中稍稍得到一丝宽慰,因为杜荷真的成长起来了。
这番话说得十分稳重,思虑也周全。
那些得到朝廷恩典的读书人,毕竟出身低微,恐怕还没资格和能力参加恩科。
因此贸然再次举行,恐怕又会引来一群豺狼。
“但事情总得有个解决办法吧?如此下去,恐朝政混乱。”
长孙无忌和杜荷二人都陷入沉默之中。
李承乾见状咬了咬牙,解决麻烦其实很容易。
关键是要知道制造麻烦的人想要什么。
“赵国公,朝廷若施恩于他们,又当如何?”
这话意思很明显,就是朝廷要示弱。
“不行!”
长孙无忌听到这话,那张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,此刻竟透着几分少见的凝重。
他迅速站起身,宽大的袍袖因动作太急而微微晃动。
“臣知道陛下是为朝廷着想,是为平息眼下这场风波。可这旨意一旦发出去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”
“那些乡绅是什么人?是地方上的根基,是盘根错节的老树。”
“今日朝廷退一步,他们明日就敢进两步,难道陛下想天下再出现崔家那种庞然大物吗?”
李承乾没说话,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。
长孙无忌见状,又往前一步,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。
“陛下,朝廷绝不能低头!”
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窗外的日光移过门槛,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,却照不进这殿中凝重的气氛里。
李承乾声音不疾不徐,同时心中烦躁。
“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?”
长孙无忌又陷入沉默,缓缓回到座位上,微微叹了口气。
“臣一时也拿不出万全之策。但陛下那个方法,完全是饮鸩止渴!”
殿内又陷入沉默之中。
片刻后,长孙无忌再次开口。
“对了,陛下,明年的食实封跟各位王爷的官禄与俸料,朝廷该如何应对?”
这话让李承乾脑中灵光一动,眼中带着异色看向长孙无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