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6章 倒反天罡(1 / 1)

宋军营地,辕门外,火盆中的烈焰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

值守士卒肃立两旁,刀枪上泛着幽冷的寒光。

众士卒见高世德一行归来,齐齐行礼,“将军。”

高世德微微颔首,“嗯,辛苦了。”

他刚翻身下马,还未来得及整束衣袍,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与此同时,一道清脆女声传来,“高将军。”

高世德回头望去,只见马上人影纤秀,斗篷飞扬,正朝他挥手。

待那人勒马停稳,火光映亮了她清丽的脸庞。

高世德诧异道:“绾儿姑娘?你怎么来了?”

绾儿利落地翻身下马,行了一礼,说道:“殿下有几句话,托奴婢转告给您。”

高世德见她眼眶微红,显然刚哭过,不由想到那抹飒爽的倩影。

他轻轻呼了口气,“外边风大,我们进去说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......

这顶帐子,高世德用来待客、饮茶、闲谈。

过去的近半个月里,余里衍每次来访,都是在这里与他对坐,绾儿则坐在旁侧,或添茶,或插两句嘴,二女不时被逗得掩面轻笑。

帐中的陈设与往日无异,只是这次,对坐的两个人变了。

冬天骑电动车,手会很冷,骑马也一样。

高世德坐于主位,递过去一个暖手炉,“夜里风寒,绾儿姑娘快暖暖手。”

这小炉类似暖手宝,仅巴掌大小,铜铸的,里面烧着碳,外面罩了层套子,不至于烫手。

“多谢将军。”

高世德微微一笑,亲手烹茶。

两人闲谈了几句,绾儿将手炉放到一旁,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。

她双手捧着,轻轻放在桌上,又缓缓推向高世德。

高世德当即认出,这是余里衍常将挂在腰间那柄。

刀鞘以乌金打制,上面錾刻着草原奔马的纹样,镶嵌着数颗红蓝宝石,在烛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。

柄首处垂着一缕深红色的丝绦,末端系着一颗莲子大小的玛瑙珠。

高世德没有伸手去拿,只是抬起头,看向绾儿,“这......”

绾儿道:“此刀是殿下托奴婢转交给将军的。”

据高世德所知,契丹人贴身携带的短刃称作“解手刀”,既是日常用具,也是护身之物。

契丹女子往往从少女时代便开始佩戴,陪她度过无数个日夜,见证过她的欢笑与泪水。

将解手刀赠予一个男子,其含义远超寻常信物。

在契丹文化中,这是在暗示她对他的信任,也是在提醒他,要时刻小心保护自己。

绾儿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:“殿下说,将军是她此生最特别的朋友。”

“明日将军便要启程归国,天南地北,山川阻隔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......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殿下将此刀赠予将军,是愿将军日后见刀如见人。”

高世德看着静静躺在案上的匕首。

这是美人的一番心意,而且很重,若是推辞,岂不辜负?

他略一迟疑,便伸手轻轻拿起,指尖抚过鞘身上的宝石,“还请绾儿姑娘代我谢过殿下。这柄刀,我会一直带在身边。”

绾儿见他收下,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,轻轻点了点头:“将军放心,奴婢一定将话带到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殿下说,将军收下,她便安心了。”

收了别人的礼物,自然要回赠点什么,这是江湖规矩。

高世德起身告罪一声,不多时,又重新回到厅帐。“绾儿姑娘,劳烦将此信交给殿下。”

“好。”

高世德坐下,微笑着说道:“高某此行,最大的幸事,便是能与殿下相识。还有绾儿姑娘,某同样铭记于心。”

绾儿垂下眼帘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,耳根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
“殿下若知将军这般记挂,心里应当也是欢喜的。”

高世德望向行宫的方向,目光似是能穿透帐帘,声音沉缓道:“明日一别,山高水远......”

“唯愿殿下,永怀塞北长风的飒爽,莫为尘事折了眉脊。”

“......更盼她守好心中澄明,无忧无惧,喜乐长安。”

他看向绾儿,语气添了几分恳切:“烦请绾儿姑娘,替我带几句话给殿下。”

绾儿抬起头,道:“高将军请讲,奴婢听着。”

高世德声音低沉:“某虽身在宋土,却会将这柄刀常伴左右,见刀如晤,这份相知相契,永远不会因岁月消减。”

“望殿下,务要珍重凤体......”

“愿她此后身若青松,心似征鸿;风雨不折其骨,霜雪不改其容。”

“也愿绾儿姑娘,往后随侍殿下,能护她周全,行止皆吉,所遇皆安。”

“正所谓,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。关山虽远,四海同天,风越千川,自有相逢。”

绾儿听罢,眼圈倏地泛红,她声音哽咽道:“将军这番话,奴婢定一字不落转达给殿下。”

“将军归途迢迢,风霜凛冽,望将军保重。”

“愿您此去,所行皆坦途,所求皆如愿。”

高世德拱手道:“承绾儿姑娘吉言......也愿姑娘日后岁岁无虞。”

绾儿点了点头,站起身,高世德以为她要走,便起身相送。

可她站着不动,脸上缓缓飞起两朵红云。

绾儿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高将军......我......我可以......抱您一下吗?”

“?”高世德闻言,微微一怔,随即笑着点点头:“可以。”

绾儿走到高世德面前,张开双臂,轻轻环住他的虎躯。

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抱得太紧会弄碎什么似的。

她将脸埋在高世德胸口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呼吸着他的味道,感受着他的心跳。

高世德没有动,任由她抱着。

其实,绾儿也喜欢高世德,她对高世德的情愫,并非一见钟情,而是在相处中日渐倾心。

余里衍每次来宋营,她都光明正大地陪伴在侧,名正言顺地记住他的每一个细节。

她逐渐看清公主为何动心,而她自己,也在这个过程中,不可自拔地陷了进去。

今晚吃的那个糖人,是她这辈子吃过“最甜”的东西。

绾儿的喜欢是安静的、克制的,因为她知道,她的身份不允许她心动得太明显。

过了片刻,她忽然抬起头,踮起脚尖,精准地吻在高世德嘴上。

这个吻比拥抱坚定了许多!

她闭着眼,睫毛轻轻颤动,像是在用尽全力记住这一刻的温度和触感。

高世德顿时呆若木鸡,双目圆睁!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