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1章 恐惧(1 / 1)

老者教士看了那个马仔一眼。

那一眼很轻。

像随便瞥了一下路边的蚂蚁。

然后,他嘴里开始念出一串复杂的咒语。

声音很低,含糊不清,不像任何正常语言。

那声音一出来,大厅里挂着的铜铃忽然自己晃了起来。

叮。

叮叮。

叮叮叮——

岩叫脸色微变。

下一秒,房间四周的缝隙里,传出了细密的声音。

沙沙沙…

沙沙沙沙——

像有无数细小爪子,在木板下、墙缝里、梁柱后同时爬动。

一个马仔低头一看,脸色瞬间白了。

“虫!虫子!”

只见墙角缝隙里,一只只黑色蜘蛛钻了出来。

紧接着,是蜈蚣,是蝎子,是不知名的红色小虫,还有一条条拇指粗的小蛇。

它们密密麻麻,像黑色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来。

桌腿上。

柱子上。

窗棂上。

屋顶梁上。

到处都是。

那些马仔顿时炸了。

“开枪!”

“打死它们!”

“妈的!这是什么鬼东西!”

砰砰砰——

枪声在大厅里炸响。

子弹把木桌打碎,把墙壁打出窟窿,把几条蛇打成烂肉。

可虫子太多了。

打死一片,又爬来一片。

它们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,根本不怕死,疯狂朝人身上扑。

一个马仔刚换弹匣,裤腿里就钻进去一堆蜈蚣。

“啊!”

他惨叫着倒在地上,双手拼命拍腿。

可下一秒,他衣领里、袖口里、嘴巴边全是虫。

他在地上打滚,喉咙里发出不成人声的惨叫。

另一个马仔扣动扳机,枪还没响,手腕上就缠了一条小蛇。

小蛇张嘴咬住他的虎口。

那马仔脸色瞬间发青,枪掉在地上,整个人抽搐起来。

大厅乱成一锅粥。

岩叫也站了起来。

他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想往后退,可脚踝忽然一紧。

低头一看,几条黑蛇已经缠住了他的腿。

紧接着,无数虫子顺着他的皮鞋往上爬。

岩叫再斯文,再能装,此刻也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
一只蝎子爬到他手背上,尾针猛地扎下,剧痛像火一样炸开。

岩叫额头青筋暴起,咬牙道: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
老者教士依旧站在那里,双手捧着神像,声音沙哑。

“臣服,或者死。”

岩叫身上的虫子越来越多。

他身后的马仔一个个倒地翻滚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那些平时拿枪杀人眼睛都不眨的汉子,此刻被虫蛇缠住,竟然像小孩一样哭喊。

“老大!救我!我受不了了!”

“啊!我的眼睛!我的眼睛啊!”

岩叫咬着牙,汗水顺着脸往下滴。

他能忍痛,可这种痛不是刀伤枪伤。

是无数活物在身上爬、咬、钻。

那种感觉能把人的魂都逼疯。

一条小蛇顺着他的裤腿爬到腰间,冰冷的身体贴着皮肤扭动。

岩叫终于撑不住了。

他看向老者教士,声音发颤。

“停……停下!”

老者教士没有动。

岩叫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
“我同意!我同意加入蒙拆帮!以后西镇听你们的!”

咒语声停了。

那一瞬间,所有虫蛇仿佛听见了什么命令,潮水一样退去。

从墙缝退,从窗户退,从地板缝退。

不到半分钟,大厅里干干净净。

如果不是地上躺着十几个浑身血口的人,谁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岩叫跪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
他的白衬衣已经破了,手背、脖子、脸上到处都是细小伤口,血一点点渗出来,看起来狼狈至极。

他抬头看向三个黑袍教士。

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,是真正的恐惧。

不是怕枪,不是怕刀,而是怕那种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
三当家站在旁边,喉咙也有些发干。

他虽然早就见过普拉净土教的手段,但每次亲眼看,还是觉得头皮发麻。

这帮疯子不是人。

他们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鬼。

老者教士看向三当家。

“从现在开始,西镇的人马听你指挥。”

三当家立刻低头:“是,大人。”

老者教士又道:“让岩温继续叫阵。”

三当家点头。

老者教士缓缓道:“明天,开枪,打死几个人。让刀疤龙愤怒,让他追进西镇。”

岩叫脸色一变,他忍着痛道:“刀疤龙未必会上当,他身边那个叫蜥蜴的家伙很阴。”

老者教士看了他一眼。

岩叫立刻闭嘴。

老者教士沙哑道:“人只要有怒,就会蠢。蠢人,就会进陷阱。聪明人,也会为了自信进陷阱。”

三当家问道:“大人,陷阱怎么布?”

老者教士没有解释太多。

他只是抱着那尊双修佛木像,转身往外走。

另外两个黑袍教士也跟了出去。

三人走到院子里后,分别朝西镇三个不同方向离开。

一个去了东边密林。

一个去了北边废庙。

老者自己,则走向西镇后面的那片老树林。

他们光着脚踩在泥土上,像没有重量。

岩叫坐在大厅里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
三当家走到他身边,低头看着他,咧嘴笑道:“岩叫先生,现在能好好谈了吗?”

岩叫抬头看他。

那眼神阴得像水沟里的毒虫。

可最后,他还是把怒意压了下去。

“谈。”

三当家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这才对嘛。人啊,得识相。你看,早答应,不就少挨这么多虫咬了?”

岩叫嘴角抽了一下。

他心里已经把三当家和普拉净土教的祖宗都刨出来骂了一遍。

可他不敢说。

至少现在不敢。

……

夜色很快压了下来。

西镇变得异常安静。

白天还在镇口对骂的两帮人,到了晚上各自缩回营地。

刀疤龙的人在西镇边缘的一排旧房子里扎下。

屋里点着煤油灯,外面安排了明哨暗哨,枪都上了膛。

远处的西镇笼罩在黑暗里。

没有灯,没有狗叫。

甚至连虫鸣都少得可怜。

这种安静很不正常。

陈元站在屋顶,嘴里叼着烟,看着西镇方向。

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