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俺……没给您丢人(1 / 1)

就在这满城百姓都在琢磨着过两天去哪看花灯、猜灯谜的时候。

春明门外。

两匹快马,卷着黄土和没化干净的雪泥,跟疯了似的冲了过来。

马是好马,大唐顶级的战马。

但此刻,这两匹马嘴里吐着白沫,鼻孔喷着粗气,浑身上下的毛都被汗水湿透了,又结成了冰碴子。

马上的人,更惨。

那是两个血葫芦。

身上的玄铁甲,原本是黑得发亮的,这会儿变成了暗红色。

那是血。

一层叠一层的血。

守城的金吾卫一看这架势,吓了一跳,长枪瞬间举起。

“站……站住!”

“什么人!胆敢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。

冲在前头的薛万彻,连马速都没减,单手从腰间拽出一块金牌。

“滚开!!!”

薛万彻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。

“太上皇办事!挡路者死!”

金吾卫的小校眼尖,一眼就瞅见了那金牌上刻着的大安宫三个字,还有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杀气。

“妈耶!”

“快闪开!是那帮活阎王!”

哗啦一声,城门口的人群和守卫,像是被劈开的海水,瞬间让出一条大道。

两匹马,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,呼啸而入。

直奔皇宫。

……

太极殿。

李世民正在开小会。

下面站着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,还有刚从前线回来述职的侯君集。

几个人正商量着上元节安保的事儿呢。

“陛下,今年灯会规模大,金吾卫的人手恐怕不够……”

侯君集正说着呢。

突然。

“轰!”

太极殿那厚重的朱漆大门,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了。

门栓都差点撞断。

大殿里的几个人吓了一激灵。

李世民手里的茶杯一抖,水洒了一手。

“护驾!”

长孙无忌反应最快,直接挡在了李世民身前。

侯君集手按刀柄,杀气腾腾地转过身。

然后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门口,站着两个鬼。

浑身是血,脸上全是黑灰和血痂,根本看不出人样。

只有那两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
薛万彻手里拎着个巨大的布袋子,迈过门槛,每走一步,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
噗通。

他把手里那个还在蠕动的布袋子,重重地扔在了大殿中央。

布袋子口松开,露出了罗艺那张生无可恋的老脸。

“李二……”

薛万彻咧开嘴。

那笑容,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狰狞,又透着一股子憨傻。

“俺……俺回来了。”

“这老小子……给你带回来了。”

“一百玄甲卫跟着驸马爷在幽州,毫发无伤……”

说完。

薛万彻身子晃了晃。

咣当一声。

直挺挺地砸在了金砖上。

旁边,薛万均早就撑不住了,靠在门框上,顺着门框滑了下去,人事不省。

静。

太极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李世民推开挡在身前的长孙无忌。

看着地上那两个生死不知的血人。

又看了看那个被捆得跟年猪似的罗艺。

这位大唐皇帝的眼眶,瞬间红了。

一股子酸气直冲鼻腔。

这可是几千里路啊!

这才几天?

初一出发,今天才十二!

这俩人是铁打的吗?

这是流了多少血,跑死了多少马,才硬生生把罗艺给拎回来的?

“太医!!!”

李世民爆发出一声怒吼,震得大殿顶上的灰都掉了。

“都死哪去了!”

“传太医!把太医院所有人全给朕叫来!”

“少一个,朕砍了你们的脑袋!”

一边喊,李世民一边冲下御阶。

也不嫌脏,直接蹲在地上,伸手去探薛万彻的鼻息。

还有气。

就是太弱了。

跟游丝似的。

“这傻子是没长脑子么?”

李世民手都在抖,这时候才明白,那天李渊说的信,到底是个什么分量。

这就是信。

把命豁出去的信。

……

太医院的偏殿里。

这会儿那是人仰马翻。

几十个太医围着两张床忙活,端水的端水,止血的止血,煎药的煎药。

那一盆盆端出来的水,都是红的。

李世民就坐在外间,沉着脸,一言不发。

房玄龄他们在旁边陪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

就在这时候。
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还有拐杖敲地的声音。

“笃笃笃!”

“让开!都给朕让开!”

李渊来了。

这老头今儿本来正在大安宫跟裴寂他们搓麻将呢,听说薛万彻回来了,连鞋都没穿好,趿拉着就跑来了。

身后跟着四大恶人。

裴寂手里还提着个药箱子,封德彝跑丢了一只鞋,也没顾上找。

萧瑀和王珪跑得气喘吁吁,胡子都乱了。

“父皇!”

李世民赶紧站起来迎上去。

李渊理都没理他。

直接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里间。

“薛万彻呢?”

“那个傻大个呢?”

正在给薛万彻包扎的太医令吓得手一哆嗦,剪刀差点戳薛万彻肉里。

“回……回太上皇……”

“两位薛将军……身子骨硬,命大……”

“血是止住了,就是……失血过多,身子虚……”

李渊挤开太医,凑到床边。

只见薛万彻像个木乃伊似的,全身上下缠满了白布条。

就露出一双眼睛,和一个鼻子一张嘴。

这会儿,这货居然醒了。

正瞪着两只牛眼,盯着房顶上的房梁发呆呢。

一看见李渊那张老脸凑过来。

薛万彻的眼珠子动了动。

原本浑浊的眼神,瞬间亮了。

他挣扎着想起来。
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
“别动!”

李渊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他的脑门。

“给朕躺好!”

薛万彻嘿嘿一笑。

这一笑,扯动了脸上的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嘶——”

“疼……”

李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
“知道疼啊?”

“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?”

“你是猪吗?不会躲啊?”

“一百人打不过就打不过了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啊!”

嘴上骂着。

李渊的手却轻轻摸了摸薛万彻那满是血痂的脑袋。

动作轻得像是在摸李丽质那乖孙。

“你这傻子……”

“真特娘的是个傻子……”

薛万彻看着李渊泛红的眼圈。

咧开嘴。

声音虚弱,但透着股子骄傲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俺……没给您丢人。”

“一百个弟兄……”

“全须全尾。”

“一个都没少。”

“除了马跑死了几匹……人都在。”

“都活着。”

“罗艺,俺也给绑回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