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薛万彻,你把话说清楚。”李世民放下茶杯,脸色严肃起来:“什么书生?叫什么名字?犯了什么事?”
“有就是有,朕也不骗你,朕从未下过抓书生的旨意!”
薛万彻一听,急了。
“你没下旨?”
“那长安县衙吃饱了撑的敢随便抓人?”
“那书生叫……叫啥来着……”
薛万彻挠了挠头,把发髻都挠乱了。
“谁知道叫什么啊!!俺又不认识他,他在喊什么……蝗灾要来了!喊什么鸭子都没了!”
“反正就是喊这些疯话!就被抓了”
“你别跟俺绕弯子!”
“俺是个粗人,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!”
“反正人是被官府抓走的!”
“你是现在的皇帝,官府归你管!”
“你就得把人给俺!”
说完,薛万彻看李世民还在那沉思,没动静,这浑人的倔脾气彻底上来了。
把拐杖往地上一扔。
一屁股坐在了甘露殿的金砖地上。
两条腿一伸。
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御案前头,跟个耍赖的泼皮无赖似的。
“行!”
“你不给是吧?”
“那俺就不走了!”
“俺就在这儿坐着!”
“反正俺回去也是挨骂,不如在这儿蹭顿饭!”
“那边那小太监,叫什么没舌头是吧,给俺上烧鸡,你主子说了,烧鸡管够。”
李世民:“……”
无舌:“……”
整个甘露殿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李世民看着地上这个滚刀肉,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这也就是薛万彻。
换个人敢这么干,早就被拖出去砍了八百回了。
琢磨了片刻,感觉好像不对劲。
书生。
喊蝗灾。
太上皇点名要救。
长安县衙抓人。
这一串线索连在一起,李世民的心里,突然升起一股子寒意。
父皇是什么人?
那是个无利不起早、走一步看三步的老神仙。
父皇特意派薛万彻去抢这个书生,说明这书生绝对不是一般的疯子。
而且……
蝗灾?
李世民想起了那盘炸虫子。
想起了那张写着救命粮的纸条。
如果在这种时候,有人在喊蝗灾,却被官府秘密抓捕了……
而且连朕都不知道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,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,在堵这天下人的嘴!
有人在搞蔽塞言路!
李世民的眼神,瞬间冷了下来。
比那倒春寒还要冷。
他看着地上的薛万彻。
“薛万彻。”
“你先起来。”
“朕没抓人。”
“但既然是在朕的地盘上丢的人……”
“朕会给你个交代。”
薛万彻哼了一声,屁股挪了挪,没起。
“俺不信。”
“除非你把人给俺变出来。”
李世民没理他,转过头,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无舌,声音低沉,却带着股子骨头缝发凉的杀气。
“无舌。”
“奴在。”
无舌上前一步,腰弯得像只虾米。
“去查。”
“去长安县衙,去万年县衙,去京兆府。”
“给朕查清楚!”
“是谁下的令抓人?”
“那个书生现在在哪?”
“还有……”
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重重敲击了一下。
“到底是谁。”
“在朕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把手伸得这么长!”
“半个时辰。”
“朕要结果。”
无舌浑身一颤。
“奴……遵旨!”
一阵阴风刮过。
无舌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。
李世民重新看向地上的薛万彻。
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。”
“别在那装死了。”
“来人!”
“给这泼皮弄只烧鸡来!”
“再给他弄壶茶!”
“把他嘴堵上!!”
薛万彻一听有吃的,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嘿嘿一笑。
“谢小陛下!”
“只要给吃的,俺就不闹!”
“不过陛下……”
“那人……你可得给俺找回来啊。”
“太上皇说了。”
“人找不回来俺脑袋也得掉。”
李世民看着窗外那刺眼的阳光,没有说话。
(这憨子拿命救的人,到底是个什么人啊……)
(父皇啊父皇……)
(您又在布局什么?怎么朕看不懂了……)
未时三刻。
甘露殿内的空气有些凝滞。
地上的金砖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……炸蚂蚱和烧鸡混合的怪味。
薛万彻坐在御案前的台阶上,面前的盘子早就光了,那壶贡茶也被他牛饮了个干净。
这货正百无聊赖地用拐杖敲着地砖,笃笃笃的声音听得李世民脑仁生疼。
“薛万彻,你能不能安静点?”李世民忍无可忍,把手里的奏折往桌上一扔:“要是闲得慌,就滚出去站着,人来了再滚进来!”
薛万彻翻了个白眼,刚要顶嘴。
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无舌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禁卫,架着一个浑身是土、衣衫褴褛的书生。
正是马周。
此刻的马周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前后也就一个时辰,在衙门里没少吃苦头。
“陛下,人带到了。”
无舌躬身行礼,还没等李世民开口,地上的薛万彻腾地一下就弹了起来。
几步窜到马周面前,伸出那双油乎乎的大手,一把抓住了马周的胳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还好还好,还活着,走,跟俺走。”
薛万彻嘿嘿一笑,拽着马周就要往外走。
“行了,既然人找着了,俺就不在这儿碍眼了。”
马周一脸懵,刚被从大牢里提出来,还以为是要去砍头,结果被带到了皇宫,还没搞清楚状况,就被这么个铁塔般的黑大汉拽着走。
“慢着!”
一声低喝,从御案后传来。
李世民站起身,绕过御案,走了下来。
“薛万彻,给朕站住。”
薛万彻脚步一顿,一脸的不乐意,转过身看着李世民。
“又咋了?”
“俺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!”
“太上皇那脾气你是知道的,去晚了俺又要挨骂!”
“骂俺不要紧,下次您去大安宫的时候估摸着也要挨骂。”
李世民指了指马周。
“你把人带走可以。”
“但朕得问清楚。”
“这人到底是谁?犯了什么事?为什么会被长安县衙抓走?”
李世民的目光在马周身上扫了一圈,看着那满身的伤痕,眼神冷了几分。
“为什么朕不知道这事?”
薛万彻一听,急了:“哎呀!您咋这么多事儿呢?这人是您爹要的!您问这么多干啥?”
“回去晚了……”
“闭嘴!”李世民一声暴喝:“这是朕的甘露殿!不是你的大安宫!人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抓的,朕连问都不能问了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