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这些东西,朕都教不了你【加更】(1 / 1)

工匠可以带着孩子们动手造东西,不是纸上谈兵,而是真刀真枪地造。

郎中可以教基本的药理和急救。

至于那七个算账先生——

李渊放下名册,站了起来,走到书房的角落,蹲下来,搬开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箱子。

箱子吱呀一声打开了。

灰尘扑了他一脸。

李渊咳了两声,扇了扇灰尘,往里面看。

箱子底部,压着几本书。

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了,边角有些卷曲。

但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。

李渊伸手把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地翻了出来。

一年级上册。

一年级下册。

二年级上册。

二年级下册。

一共四本。

到二年级下册就没了——剩下的大概穿越的时候掉在了时空隧道里。

不过够了。

六本书,涵盖了从认数到百以内加减法,从乘法口诀到简单的除法,从认识图形到基本的测量。

对大安宫的孩子们来说,这些内容足够他们学一年的。

一年之后——

那七个算账先生就可以接手了。

从小学数学过渡到实用的商业算术,从加减乘除过渡到账目管理、成本核算、利润计算。

一条完整的数学教育链条,在李渊的脑子里成了形。

把书放在了书案上,从抽屉里翻出了纸笔。

得趁着年前把这几本书的内容整理一遍。

有些内容可以直接用,比如加减法、乘法口诀。

有些得改,比如小明得改成程处默,元得改成贯。
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

书案上的烛火跳了跳。

李渊埋着头,一笔一画地写着。

偏厅的门虚掩着。

小扣子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,发现太上皇正对着一本花花绿绿的奇怪书本,一边翻一边抄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"程处默有三个土豆,尉迟宝琪给了他两个,程处默现在有几个土豆……"

小扣子缩回脑袋,轻轻带上了门。

他不知道太上皇在干什么。

但他知道,太上皇每次这样认真的时候,都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腊月十二。

离过年还有十几天。

大安宫的课已经停了,孩子们陆陆续续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

还有几个没走的,李恪就是其中之一。

这天傍晚,三层小楼的书房里。

李渊正靠在椅子上翻那几本小学数学课本,手边放着一沓抄了一半的手稿。

这会儿已经改编到了二十以内的加减法,正在琢磨怎么把进位这个概念用大唐孩子能听懂的话讲出来。

门被敲了三下。

很轻,很有分寸。

"进,门没锁。"

门开了,李恪行了一礼,站在门口没动。

"皇爷爷。"

"进来坐。"李渊放下手里的课本,"站在门口干什么?冷不冷?"

"不冷。"李恪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进来,在李渊对面坐下了:"皇爷爷,孙儿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"

"说。"李渊把书册放回了箱子里,一脸疑惑的看着李恪:“朕知道的舆图知识都教给你了,可是还有什么地方不懂?”

李恪沉默了两秒,把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。

里面是一沓银票。

不多,也不少,大约有个几十贯的样子。

"这是母妃给孙儿的。"

李恪的声音很平,李渊听得出来,这句话他大概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。

"母妃说是她的私房钱,让孙儿存着,将来有用的时候使。"

"嗯。"李渊没有碰那些银票,"然后呢?"

"孙儿想用这笔钱……造船。"

偏厅里安静了一瞬,李渊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
"造船?"

"是。"

李恪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。

"皇爷爷,您告诉孙儿海的对面是什么,可是孙儿没去过,孙儿想去。”

“可是那是茫茫大海,孙儿想了想,得先从造船开始,得造那种足够大的船,风吹不翻,浪打不翻的船。”

李恪说着,目光落在了偏厅墙上挂着的那张图上。

"皇爷爷,这画里的世界骑马走不到。只能坐船。"

"要坐多久的船?谁也不知道,这片海,比大唐还大,几个月,也许大半年,可能几年?孙儿不知道。"

李恪的眼睛更亮了。

"所以孙儿想造船。"

"孙儿知道现在还早,母妃给的这点钱也不够造一艘远洋的大船。"

"但孙儿想先开始学。"

"学怎么看水文,怎么识洋流,怎么造船、驾船。"

"等将来有一天——"

"孙儿想亲自驾船出海,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。"

“去看看皇爷爷说的外面的世界,遍地都是土豆,还有那没见过的玉米的世界。”

“孙儿不知道该怎么造船,所以只能拿着钱来找皇爷爷……”

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李渊看着眼前这个心里装着大海的少年,笑了笑。

"你父皇知道这事吗?"

李恪摇了摇头,目光微微黯了一下。

"孙儿……不敢跟父皇说。"

李渊叹了口气,来这世界也一年半了,一些这边的规则也弄清楚了。

李恪是谁,有着前隋血统的皇子,身份敏感。

造船、出海、去看世界,这些事在别的皇子身上可能只是少年意气,可在李恪身上,很容易被解读成别的意思。

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,转眼就能编出十七八种意图不轨的说法。

李渊沉默了几秒,把那沓银票推了回去。

"钱你先收着。"

"皇爷爷——"

"听朕说完。"

李渊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。

"你想造船,朕不反对。"

"大唐迟早要面对大海的,闭着眼睛当这个世界只有中原,那是自欺欺人。"

"但这事你确实不能自己去跟你父皇说,你去说了,他应该会推脱,然后就不了了之了。"

"等来年开了春,朕亲自去跟你父皇谈。"

"朕跟他说这是大安宫的教学计划——培养海事人才。不是你李恪一个人想造船,是大安宫需要懂船的人。"

"这样,就不是你的事,是朕的事。"

"你父皇就算有顾虑,也是冲着朕来,不会冲着你。"

李恪愣了一下,眼眶微微红了。

"皇爷爷……"

"行了,都是男子汉了,别掉眼泪。"李渊摆了摆手,"你想学造船,朕支持。但朕有一个条件。"

"什么条件?"

"你不能光学造船。"

"造船之前,先把算学学好,船有多长、吃水多深、载多少人、走多远——这些全得靠算。”

“这些东西,朕都教不了你,只能你自己想办法去学。”

“你那个十以上的加法还得掰手指头,造出来的船朕可不敢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