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那是什么?城邦吗?【加更,为墨白拾玖】(1 / 1)

"我知道。"

刘校尉看了他一眼。

"带够水了?"

"带够了。"

"知道怎么辨方向?"

"白天看太阳,晚上看星星。"

"碰上沙暴怎么办?"

"找低洼处趴下,用布蒙住口鼻,等沙暴过去。"

刘校尉的嘴角动了动,点了点头。

"你小子,有人教过?"

"路上学的。"长孙冲拍了拍旁边的老马头,"他教的。"

老马头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风沙磨平的黄牙。

刘校尉点了点头。

"行,过关吧。"

让开了路。

长孙冲牵着骆驼,走进了城门洞。

门洞里很暗。

光线从另一头照进来,亮晃晃的。

几步路。

很短。

穿过去了。

长孙冲站在了城门的另一边。

面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。

沙丘起伏,像凝固了的波浪。天际线模糊得看不清是沙还是天。

风从西边吹过来。

干燥的。

热的。

带着沙子,打在脸上,生疼。

长孙冲眯起眼睛。

什么路都没有。

什么人都没有。

只有沙。

和风。

郑老六走到他旁边,手按在横刀上,四下扫了一圈。

"公子,出了关了。"

"嗯。"

"从这往西,最近的绿洲要走七天。"

"我知道。"

"七天之内必须找到水源……"

"我知道。"

郑老六不说话了。

长孙冲站在原地,看着面前的大漠。

深吸了一口气。

嘴里全是沙子味。

身后是大唐。

面前是未知。

长孙冲忽然想起了阿耶的话。

"活着回来。"

摸了摸腰间的短刀。

刀鞘上的两个字【辅机】已经被磨得有点模糊了。

这一路走来,风沙无情,什么都磨。

但还看得见。

长孙冲把手松开。

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玉门关。

城墙矮矮的,在大漠面前显得那么小。

那是大唐的最后一道门。

过了这道门,就没有退路了。

"走吧。"

骆驼迈开了步子。

蹄子踩在沙地上,没有声音。

不像在长安的石板路上,嗒嗒嗒嗒的响亮。

沙漠吞噬一切声音。

一行人,四头骆驼,走进了大漠。

越来越远。

越来越小。

玉门关城头。

刘校尉站在垛口后面,看着那支小小的商队消失在沙丘后面。

旁边的副手凑过来:"头儿,真让他们过去了?一个小孩带着几个人,能活着走到西域?"

刘校尉没说话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条。

是跟关引一起递上来的,夹在关引背面,差点没注意到。

两张上面一共只有两句话。

"沿途照应,如有不便,持此条至顺水物流各站,大安宫李渊。"

“派人远远的跟着,别被发现了,若有危险,全力施救,李世民。”

刘校尉把两纸条折好,重新揣进怀里。

"轮不到咱们管,那小子的路,有人在看着。"

“不过那孩子……”

“赵国公长子,也舍得放出来,想不通,想不通!”

副手没听懂。

但也没再问。

大漠。

夕阳西沉。

天边烧成了一片金红色。

沙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长孙冲骑在骆驼上,迎着落日。

风停了。

大漠在黄昏中安静得像幅画。

老马头驱着骆驼走到他旁边。

"公子,天快黑了,前面那个沙丘背风,今晚在那扎营。"

"好。"

"晚上冷,您把那鹅毛衣穿上,沙漠里白天热死人,晚上冻死人。"

"知道了,六叔提醒过我了。"

老马头嗯了一声,不再多话。

商队在沙丘的背风面停了下来。

卸货,搭帐篷,生火。

郑老六带着四个门丁分工,两个人守夜,两个人搭营,他自己去高处放哨。

长孙冲没闲着。

蹲在火堆旁边,把今天的行程记在册子上。

出玉门关。

行十五里。

水消耗一囊半。

骆驼状态良好。

人员状态良好。

写完。

合上册子。

他抬起头。

天已经开始黑了。

转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,轻轻把册子放在了胸前。

沙漠的夜空,不是黑的,是深蓝的。

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,多得数不清,亮得刺眼。

长孙冲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。

长安的天空,永远被灯火遮着,最多看见几颗亮的。

这里不一样。

这里的天,是干净的。

跟这片大漠一样干净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什么都有。

长孙冲靠在骆驼的肚子上,骆驼的肚皮热乎乎的,比什么褥子都暖和。

仰头看着星空。

想起了阿耶。

想起了阿娘。

想起了太上皇的大安宫。

想起了城楼上那个人。

鼻子酸了一下。

用力吸了口气,把那股劲儿压回去了。

火堆噼啪作响。

星星无声无息。

大漠里没有虫鸣,没有鸟叫,没有人声。

只有风,偶尔吹过沙丘,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。

像远方有人在叹气。

长孙冲闭上了眼。

明天还要走。

后天还要走。

一直走。

走到世界的尽头。

然后活着回去。

只要走通了,回去之后,就算没有阿耶的照顾,他也能独挡一面了。

只要走通了,没人会叫他长孙无忌的儿子,只会说长孙无忌是重新走通丝绸之路的长孙冲他爹。

出玉门关第四天。

水开始紧张了。

不是没带够,是天太热了。

白天的沙漠,太阳挂在头顶,像一只烧红的铁饼。

沙子被晒得滚烫,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。

骆驼的脚掌都在冒烟。

长孙冲把水囊拎起来,晃了晃。

咕咚。

还有大半囊。

"六叔,按现在的消耗速度,水还能撑几天?"

郑老六算了算。

"三天,最多三天半,前提是每人每天只喝两口。"

"够不够到下一个绿洲?"

"看天气。"郑老六抬头看了看天,"如果天气不变,勉强够。如果……"

他没说下去。

长孙冲明白。

如果起了沙暴,一切都完了。

沙暴会让人迷路。迷路就意味着多走路,多走路就意味着多喝水。

水不够,人就死。

"希望老天爷赏脸。"老马头牵着骆驼走过来,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天际线。

天边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灰线。

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
老马头的脸色变了。

"公子。"

"怎么了?"

老马头伸手指了指西边。

"看见那条灰线没有?"

长孙冲眯起眼,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。

"看见了,那是什么?城邦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