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闻才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。
他僵在原地:“那、那是什么,那到底是什么东西,竟能炸开大门?”
身边的府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。
就在苏闻才和府兵们惊魂未定之际,火光之中,三驾马车冲破浓烟,疾驰而出。
苏闻才猛地回过神来:“废物,都是废物,还愣着干什么,给我追,死活都要把他们抓回来,不能让他们跑了!”
二三十个府兵立刻反应过来,纷纷翻身上马。
马车在一路狂奔。
裴琰拼命挥着马鞭,可那拉车的马已经跑到了极限,速度根本提不上去了。
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谢枝云紧紧抱着蔺晏晏,脸色惨白:“怎么办,怎么办……”
就在此时,车帘猛地被掀开。
苏屿州一咬牙,纵身从马车滚了下去。
他不顾身上的擦伤,踉跄着站稳身形,猛地转身,挡在了追兵前面:“你们要抓的是我,不要波及无辜!”
最前面的追兵勒住缰绳,马蹄高高扬起,差点踢到他脸上。
苏闻才策马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:“苏屿州,你也有今天。”
苏屿州生来就拥有一切,而他,虽是族长嫡孙,却始终活在苏屿州的阴影下。
如今,得了祖父的命令,除掉苏屿州,如此羞辱苏屿州的机会,他怎么可能错过?
苏闻才冷笑一声,语气阴狠又嚣张,“想让我不追他们,也可以。”
他俯身,居高临下地睨着苏屿州,语气带着极致的羞辱,“你现在,给我跪地磕头,磕到我满意为止,我就考虑一下放过你们。”
话音落下,身边的府兵们纷纷哄笑起来。
苏屿州浑身一震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膝盖一弯,就要朝着苏闻才跪地磕头。
“苏屿州!”
一声暴喝炸开。
裴琰不知什么时候跳下马车,几步冲回来,一把揪住苏屿州的衣领,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“你踏马是不是傻逼?”裴琰气得双目赤红,“你以为你跪了他,他就会放过我们吗,不可能,他只是想羞辱你,你几岁了还这么天真!”
马车不知什么时候折身回来了。
江臻从车上跳下,大步朝这边走来,谢枝云、孟子墨、蔺晏晏也跟在她身后,一个不少。
“你瞎扯什么英雄,没人需要你冲在最前面。”江臻走到他身边,“苏屿州,我们七个人,要活一起活,要死一起死,都死过一次了,没什么大不了。”
苏屿州的眼眶,瞬间红了。
裴琰往前一步,挡在众人身前,身姿挺拔,语气桀骜而霸气:“苏闻才,你给我听好了,我乃镇国公世子裴琰,今日你若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,我镇国公府,定当踏平你禹水城苏家!”
谢枝云更是急得往前一步:“我乃辅国将军府少夫人,是当朝朝华郡主的生母,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,辅国将军府定不饶你,连皇上都不会放过你!”
“哟,今天这是什么日子,贵人们都往咱们这小地方跑,要不要我叫人给你们摆一桌接风宴?”苏闻才哈哈大笑起来,“我看你们是吓傻了吧,净胡言乱语,我还是太子殿下呢,你们信吗?”
禹水城地处偏远,镇国公府远在京城,怎么可能会有镇国公世子和将军夫人跑到这里来?
裴琰和谢枝云气得发抖。
偏生,他们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。
苏闻才伸出手,身后一个府兵立刻递上一张弓。
他接过弓,搭上箭,缓缓拉开:“你们下辈子好好投胎,争取投到世家大族!”
箭在弦上,一触即发。
江臻走到众人最前面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物,高高举起。
那是一方铜印,印钮是一只蹲踞的瑞兽,印面方正,刻着清晰的篆字。
“译异馆承务郎之印。”
江臻朗声道:“我乃大夏第一女官,倦忘居士,江臻。”
苏闻才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。
女人为官?
这件事,他确实听说过。
前段时间,京城传来消息,皇上打破祖制,封了一个女子为官,一时间朝野震动,各地都有传闻。
他祖父苏族长听到这个消息时,还气得拍案而起,破口大骂皇上破祖制,说女子岂能为官,简直是荒唐至极。
可他怎么也想不到,那个传闻中的大夏第一女官,竟然会出现在禹水城,还跟苏屿州搅在了一起!
“皇上下旨,命本官带人前来禹水城办事。”江臻声音很冷,“苏闻才,你今日带兵围堵本官,纵火欲灭口,还意图谋害朝廷命官与镇国公府世子,你可知罪?”
苏闻才浑身一震。
他盯着那方官印,盯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,握着弓的手顿住了。
那枚官印做不了假,眼前这个女子,确确实实是皇上亲封的大夏第一女官,谋害朝廷命官,那是诛九族的大罪,就算苏家在禹水城一手遮天,也绝难抵挡朝廷的雷霆之怒。
可转念一想。
苏屿州不也是朝廷命官吗?
祖父不一样下令要将他灭口?
一个女官而已,就算有皇上的旨意,远在京城,也未必能及时顾及到禹水城。
更何况,今日之事,已然没有回头路,若是放他们走,他们必然会揭发苏家的罪行,到时候,苏家还是难逃一死。
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一不做二不休,杀了他们。
“哼,不过是个破女官,也敢在这里狐假虎威。”苏闻才冷笑一声,对着府兵们厉声下令,“别被她唬住了,今日,所有人都不需要留活口,一个都别放过。”
“是!”
府兵们齐声应和,纷纷朝着江臻等人扑了过来。
“主子们,快走!”
一直护在众人身边的赵胥,以及杏儿桃儿,立刻将江臻等人护住。
裴琰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,护在谢枝云和蔺晏晏身边,奋力抵挡着府兵的进攻。
可府兵人数众多,个个凶悍,他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伤口。
江臻躲着府兵的攻击,大脑飞速运转。
火药只剩下最后一竹筒,要留着给晏晏立功……
四周空旷,躲也没地方躲……
该怎么办……
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。
一道清冷而悠远的诵经声,突然从远处传来。
经文穿透了刀剑交击的嘈杂,穿透了惨叫和怒吼,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,直直地钻进心里。
“南无阿弥多婆夜,哆他伽多夜,哆地夜他……”